第6章

　　時間慢慢流逝。

　　約莫二十分鐘之後，李素潤了潤喉，默默地注視著一張老臉紅得像猴屁股的陳四。

　　“好！”

　　“講得好！”

　　“講得好啊！”

　　陳四不由激動的大叫了起來，看向李素的目光如同在看移動的金元寶。

　　按照這書的劇情，不火都沒天理！

　　“既如此，陳老板可願意跟小子合作？”李素雙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倚著櫃台。

　　“小兄弟小兄弟，這裏不是談事的地方。”

　　“請到後院一敘！”

　　陳四服了，他實在是沒想到簡單的男女之間那點破事，居然還能講成故事。

　　而且人物關係頗為複雜，劇情還跌宕起伏……

　　人才啊！

　　這家夥是個人才啊！

　　不過……唯一不好的是，這種買賣見不得光。

　　在這個律法深嚴的貞觀十年，要是被官府抓到了，少不得要判你一個傷風化的罪名，蹲幾年大牢！

　　但對於陳四這種摸爬滾打多年的商人來說，這些根本就不叫一個事。

　　正所謂有百分之五十的利益，人們就敢挺而走險。

　　有錢不賺王八蛋！

　　“這位兄弟，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家住何處。”

　　“既然你要與鄙人合作，那總得與我坦誠相待對吧？”

　　兩人剛坐下，陳四便熱情的讓小廝看茶，笑道。

　　聞言，李素連忙拱了拱手：“那是自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在下馮嶽平！家住安平村，在周圍十裏八鄉也頗有聲名！”

　　李素心裏也清楚這買賣見不得光，要不然剛進城時，那賣畫的王直為啥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

　　當然，這並不是關鍵。

　　關鍵的是，李素不了解眼前這個陳四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心性又如何。

　　萬一中途出了問題，這陳四把自己甩出去頂鍋怎麼辦？

　　做生意嘛。

　　自然是要留上一手，不然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哦？原來是馮兄弟。”

　　“這安平村我知道，離咱們吳縣縣城約莫三十裏路左右，也算是一個風景優美，外出踏青的遊玩之地。”

　　聞言，陳四淺淺的喝了一口茶水，接著道：“馮兄弟，想必你心裏也清楚，咱們現在幹得這筆買賣要擔多大的風險。”

　　“雖然在這吳縣內，鄙人算不得什麼人物。”

　　“但平日裏，鄙人偶爾也會和縣衙裏麵的老爺們，在一起飲酒作樂。”

　　“所以馮兄弟，你跟我合作算是選對了人，以後你就可以放一百個心了！”

　　李素：“……”

　　陳四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

　　那就是他上頭有人，可以為這筆買賣保駕護航。

　　但是，這所得利益的分成比例，是不是該重新調整調整？

　　畢竟我付出的最多。

　　而你李素就簡單的寫個書而已……

　　“哈哈，沒想到陳老爺說起話來，卻是如此有趣，這倒是讓小子汗顏了。”

　　“隻不過……陳老爺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誰說咱們現在的買賣就見不得光，就不能正大光明的去售賣？”

　　李素並不想讓利，畢竟我是知識生產商，你一個銷售，難不成還想比我都賺得多？

　　更何況李素根本就不信陳四方才說的那些話。

　　還上頭有人？

　　扯犢子！

　　要知道，這可是大唐，李二陛下當家作主的貞觀年間！

　　或許在其他的朝代裏，官商勾結，貪官汙吏，就如過江之鯽，多如牛毛。

　　但在這大唐卻是少之又少！

　　這還真不是在亂說……因為那些官員都有自己的代言人。

　　甚至大多數賺錢的路子，都出自於門閥世家。

　　他們並不缺錢。

　　你一個小小書店掌櫃，憑什麼又能攀上這些大人物？

　　是你錢多，還是他們家族的錢不夠花？

　　又或者是李二陛下的刀不夠硬，砍不死人？？

　　說到底，終究是陳四覺得李素是一個偏僻鄉村出來的小娃子，能有多大的見識？

　　想忽悠唄……

　　“什麼？馮兄弟，你說這種生意，能夠正大光明的做？？”

　　聽到這話，陳四頓時一愣，猛然站了起來。

　　“沒錯！”

　　李素重重的點了點頭：“陳老爺，像這樣的書，之所以市場上能有此物，終歸就是人的七情六欲在作祟，就跟話本子一樣。”

　　“雖然隻是簡單的男歡女愛而已，那也得講究有劇情，有方向！

　　“不然光讓人看那些赤裸的身子，沒看點不說，還會導致低俗和有傷風化。”

　　“甚至還會觸犯大唐律法！”

　　“但……如果我們把書的內容改一改，讓他變成一個愛而不得，淒然淚下的愛情故事。”

　　“如此一來，誰又會說此書……是有傷風化的書籍？”

　　陳四：“……”

　　“馮兄弟，那你的意思是？”陳四一聽就懂了，李素是要從內容上麵下功夫。

　　至於那些男歡女愛的情節，那就特別考驗文筆，以及大腦中的知識儲備。

　　要把它寫得精彩的同時，又不顯得露骨和低俗！

　　總而言之，也就是恰到妙處，引而不發，把讀者吸引的不要不要的……

　　不過，這小子看起來才十六歲左右。

　　能寫得出這種？？

　　感受著陳四那詫異的目光，李素擺手一笑：“小子的意思很簡單，還是那句話。”

　　“主要看內容！”

　　“為了使得此書不低俗，又不墮落。那就必須在劇情方麵有起伏、轉接、經過、曲折等等。”

　　“比如，某書生考場失意，勿入青樓，被一女子吸引。”

　　“兩人一見如故，愛的你死我活，但到了最後，卻被老鴇棒打鴛鴦……”

　　“說到這裏，陳老爺，你覺得接下來應該會發生什麼？”

　　“我覺得……這窮書生肯定是沒錢給那青樓女子贖身。”

　　“然後兩人從此天各一方，再也不相往來！”

　　陳四想了想，說出了他的經驗。

　　聽到這話，李素搖了搖頭：“錯了，陳老爺你錯了。”

　　“我錯了？”陳四頓時一愣，這難道不是正常節奏？

　　青樓那可是賺錢的地方。

　　沒錢還想進去顛龍倒鳳可能麼？

　　看著他那疑問的模樣，李素往前微微走了幾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陳老爺啊，正所謂人有多大膽，量就有多大產！”

　　“你這思想要打開，眼界也要看更遠！”

　　“你覺得這倆人從此以後再也不相往來？”

　　“在我的眼裏。”

　　“接下來的故事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