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那天夜裏，程念歸家很晚，一回來就紮進了浴室洗漱。

但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卻始終震動個不停。

我從來不看她的手機，但那次我擔心有人急著找她，便低頭看了眼屏幕。

然後，我便發現了她匿名發的帖子。

“跟老公結婚五年了，日子過得越來越沒有激情了，想跟他離婚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正好一個月前，我的初戀回國了，他一回來我們就私底下約了見麵，我發現無論過去多少年，隻有他才能讓我心動！”

“在線求助各位網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老公主動提離婚的！重金感謝！”

我往下一翻，大多數評論都是對她的嘲諷和謾罵。

“真奇葩！這年頭出軌劈腿的女人膽子都這麼大了？”

程念還在評論區下方跟網友們爭辯。

“世界上有幾個女人不希望擁有愛情？我勇敢追求自己的愛情？我有錯嗎？”

“你們說我對不起現任，的確，跟他結婚的這幾年，他對我挺好的，幾乎是有求必應。但問題是，我根本不愛他。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覺得度日如年。”

當時看到這幾條消息的我如遭雷擊，大腦空白了很久，才勉強找回自己的神智。

自從江楠回國後，程念對我越來越冷淡，也越來越沒有耐心，甚至會毫無征兆地不接我電話。

我一直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惹她不快的事，反思了很久。

直到看見這些評論我才知道，這些年每天都跟我同床共枕的女人，早就在心底對我產生了厭棄。

我這五年來的真摯與付出，徹底淪為了一場笑話。

我坐在沙發上，腳邊是一地的煙頭。

為了能跟程念有個小孩，我已經有三年多沒有抽煙了。

但今晚不抽，我怕我撐不下去。

程念從浴室出來，看見滿室煙霧繚繞，臉色頓時變得嫌惡：“畢越，你有毛病吧？你在家抽什麼煙？你還想不想要孩子了？”

孩子？

我內心譏諷無比：“你真的打算跟我生孩子嗎？”

程念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但很快遮掩過去了：“畢越，你別沒事找事，你工作上受了氣也不能回家衝我撒氣啊！”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拿起手機躲進臥室。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裏，抽了一根又一根煙，枯坐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程念照常上班，在她走後，我又翻出了那條帖子。

下麵評論區已經有新的內容。

是一雙緊緊交握的手。

男人手掌寬大有力，女人手掌纖細修長，靠近無名指的地方還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我呼吸一窒。

是程念的手。

她給照片配文道：“真希望能跟你攜手共度餘生。”

有人怒斥她的出軌，也有人稱讚她大膽追愛的決心。

但我隻覺得諷刺。

以為匿名上網別人就不知道她是誰，程念才敢這麼光明正大的嗎？

還是說，重逢舊愛的喜悅衝昏了她的頭腦，讓她連做人的基本羞恥心都沒有了。

我的內心被怒火充斥著，平日的冷靜和理智全都消失不見。

為了避免自己一怒之下做出什麼蠢事，我強壓下心緒，準備收拾一下就去公司上班。

臨出門時，我卻突然接到了程念同事的緊急電話。

“畢越，你快來市中心醫院，你老婆剛剛在公司昏倒了，送到醫院後，醫生說她懷孕兩個月了。”

聽到這消息的那一瞬，我大腦都懵了片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她同事在電話那頭笑了下：“我說你們倆要做爸爸媽媽啦！”

我大腦有好長時間的空白，直到心臟砰砰加快，嘴角難以控製地揚起。

兩個月！

程念肚子裏的是我的孩子！我盼了他整整五年！

昨夜極致的憤怒失望、疲憊惆悵一掃而空，我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

此時此刻，我的內心隻剩下一個念頭。

隻要程念樂意生下這個孩子，跟我一起將他撫養長大。

我願意給她一次機會。

我會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繼續對她好，繼續寵著她愛著她。

我興衝衝地跑到病房前，剛抬起手。

卻驀然聽到一個耳熟的男聲。

“程念，你想怎麼處置這孩子？”

我認出這是江楠的聲音。

在這一刻，我內心的怒火噴湧著衝向頭頂。

他平靜又刻薄地吐出那兩個字，仿佛我的孩子是什麼遭人厭惡的垃圾。

我攥緊拳頭，正準備衝進去教訓他。

一道輕柔的女聲傳進我的耳裏，那麼熟悉，卻又那麼殘忍。

“都怪我同事多嘴，人已經把我懷孕的消息告訴他了，他一定會讓我把孩子生下來的。”程念語氣稍顯不耐。

我站在病房門外，恍若被人當頭潑了桶冰水，一股涼意順著脊椎傳到腳底，兩條腿沉得動不了。

難道，程念不想要這孩子？

“這位先生怎麼不進去？”同病房陪床的家屬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推開門，讓程念和畢越看見了我。

程念麵色蒼白，眉頭緊蹙：“你來了？”

畢越微微抬頜，雙手插兜，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明晃晃的不屑和輕視。

他這架勢，倒讓人覺得他才是程念名正言順的男人。

“對，我來了。”

我抬腳走進病房，鬼使神差地裝作沒聽見他們之前的交流。

我彎腰在程念額頭留下一吻：“程念，謝謝你懷了我們的孩子，這一天我終於盼到了。”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都寂靜下來了。

隔壁兩床的孕婦和家屬都一臉驚愕地看向我們，眼神震驚無比。

恐怕他們都以為江楠才是程念的丈夫吧！

“我剛去問了醫生，我們的孩子健康狀況良好，太好了，念念，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我半蹲在病床邊，姿態很低：“念念，你也很高興的，對嗎？”

程念神色一僵，唇角不自然抽動了下：“當、當然。”

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讓我的心漸漸沉沒。

我側目看向江楠，朝他彎唇一笑：“江楠，謝謝你這麼關心我老婆和孩子，今天是工作日，我想你應該也很忙，不如我送你回公司吧。”

“畢越，你不要以為她懷了你的孩子，你就能......”江楠不怎麼服氣。

“江楠，”程念出聲：“你剛才不是說你還有事要忙嗎？趕緊去忙吧，這裏有畢越照顧我就行。”

我假裝沒看到程念暗戳戳給江楠使眼色，高高興興地把人送走。

回到病房，我拉著程念的手，拉著她絮絮叨叨地：“程念，你說這孩子會是個女孩兒嗎？我希望她會長得像你。”

“等她出世了，我要給她買好看的小裙子和洋娃娃，我要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兒。”

“念念，你說我們要不要換一個大一點的房子，給孩子安排一個小書房或者......”

“畢越，我累了。”程念突然打斷了我，她背過身去，語氣沉沉的：“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