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屹腿上的擦傷好得快,但留下了點印。不過江屹沒在意,他一個男生腿上留印不算什麼。
到初二這年,發生了很多事。
梁蓁手忙腳亂迎來初潮,胸部時不時發漲,從小背心換成了少女內衣。
她挺了挺胸脯,滿臉驕傲地和江屹說了這事。江屹熱著臉,壓低聲音,似警告般叫了聲她的名字:“蓁蓁!”
“幹嘛凶我呀。”梁蓁在這方麵天生大條,沒覺著這是什麼不能說的事,何況她和江屹關係那麼好。
江屹放輕語調,磕磕巴巴地說:“你別、別和男生聊這些呀。”
梁蓁睜大眼睛:“我哪有,我隻和你說這個。”
被人信任的感受很好,江屹想再說什麼,瞟到她微微鼓起的胸口,幹著喉嚨把話憋了回去。
過了一周,江屹去了趟醫院。
與上次摔傷無關,這回是去看耳朵。孫美華會定期帶他去市裏的醫院檢查,確保他的左耳聽力正常。
梁蓁知道這件事,等江屹從市區回來,便緊張兮兮地問他:“檢查怎麼樣?你的耳朵有沒有事?”
江屹說:“和以前一樣。”
梁蓁走到他的右邊問:“這隻還是一點都聽不見嗎?”
江屹沒讀清她的唇語,在腦子裏拚了一會兒才答:“習慣了,也還好啦。”
梁蓁走回他左邊,想到之前江屹摔傷,診所的醫生叮囑他不要碰水,便又問:“你的耳朵有沒有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她的表情十分認真,江屹想了想說:“可能……要少熬夜,早睡早起,醫生說作息規律會好一點。”
梁蓁羞愧,她前天還拉他打遊戲到很晚。
“還有不能待在太吵的地方,有時候會耳鳴,很難受。”江屹抬手摸了摸耳朵,“不過最近已經很久沒有耳鳴了。”
梁蓁板著臉,嚴肅地說:“江屹,你要好好保護耳朵。”
江屹點頭。
……
新學期,班裏轉來一個女生。因為江屹以前也是插班生,所以梁蓁對轉學生天然有好感,莫名有種要讓轉學生融入班級的使命。
女生叫陳妙宜,是個神秘的怪人,總是獨來獨往,喜歡對著窗外發呆,對人愛答不理。
梁蓁從自家店裏帶了幾樣零食和同學分著吃,順其自然也分給了陳妙宜。
“我叫梁蓁。”梁蓁露出她的招牌梨渦。
陳妙宜有點冷淡,拒絕了她的零食投喂。梁蓁以為自己弄巧成拙,尷尬收回小餅幹。
幾天後,梁蓁來了例假。
她是學校的領操員,因為廣播體操比賽時動作標準而被體育老師選去領操,他們年級一共有三個。梁蓁當時回家告訴薑少梅這事,薑少梅跟來店裏買東西的客人炫耀了好一陣子。
領操員做早操要上主席台,當著全校同學的麵,她完全不敢偷懶省力,尤其倒數第二節的跳躍運動,快讓梁蓁血流成河。
早操一結束,梁蓁立馬小碎步挪去廁所,碰見陳妙宜也沒空打招呼,反倒是陳妙宜叫住了她。
“哎。”
梁蓁回頭,茫然道:“叫我嗎?”
陳妙宜走近幾步,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片衛生巾塞到梁蓁手上,一句話沒說,扭頭走了。
梁蓁拿著那片薄薄的衛生巾發怔。可能是在陳妙宜口袋裏放得久了,掌心裏的東西暖乎乎的。
這件事後,梁蓁把陳妙宜劃進好友圈,堅持不懈分享零食。第三回,陳妙宜終於接過了她的小餅幹。
兩人逐漸熟悉,會在放學後一起逛新開的飾品店,喝一杯奶茶。梁蓁得知妙宜的父母都在外省工作,她被寄養在姑姑那,她姑姑搬了家,她才跟著轉了學。
梁蓁沒體驗過寄宿在親戚家裏的生活,挽著她胳膊,說要請她吃甜品店新出的小蛋糕。
江屹也知曉梁蓁新交的朋友。他們已經有半個月沒有一起騎車回家了,好幾次,他都隻能看著她和她的好姐妹遠去,然後孤零零回去。
晚上,梁蓁去江屹房間送她媽媽做的桂圓紅棗蓮子湯,薑少梅每次煮夜宵總會帶上江屹那份。
梁蓁坐在一邊,等著江屹喝完再收碗。
江屹吃著碗裏明顯多出來的她不愛吃的桂圓,和梁蓁聊天:“蓁蓁,你們班這學期是不是來了個轉學生?”
梁蓁嘻嘻一笑,給江屹講起那片衛生巾的故事。
“你說,妙宜是怎麼知道我來例假的?”梁蓁支著下巴好奇問。
江屹用勺子攪了攪湯,心道這很容易,她捂著肚子下台,他也能看出。
梁蓁繼續妙宜長妙宜短說了一大堆,江屹轉移話題,問梁蓁周末要不要去書店,她喜歡的那本漫畫出新了,梁蓁答應下來。
可到周末,又剩江屹一人。梁蓁被妙宜邀請去寵物店看狗了,走前還委托江屹幫她買一本。
江屹在書店對著花花綠綠的漫畫歎氣:他竟然還不如狗來得有吸引力……
梁蓁絲毫不知江屹的心理活動,每天依舊樂嗬嗬的,與妙宜同進同出。
體育課,老師上了半節便放他們自由活動,梁蓁和妙宜在操場上玩起“猜拳劈叉”。
這是最近學校裏很流行的遊戲,規則非常簡單。
兩個人麵對麵站立,前腳尖緊碰對方的前腳尖,各自的兩隻腳一前一後相抵。
石頭剪刀布後,贏的一方可以將前腳移到自己的後方,輸的人則要以劈叉的形式,努力把腳向前移碰到對方的前腳。
梁蓁今天運氣差,猜拳連輸了好幾局,兩條腿幾乎快分到身體的極限,屁股離地麵隻剩幾拳的距離。
妙宜笑說:“蓁蓁,你就認輸吧。”
梁蓁忍著大腿內側的酸痛,苦苦掙紮:“我不……”
又一輪,妙宜石頭,梁蓁剪刀,妙宜再後退一步。
梁蓁一手撐地,艱難往前伸腿,去夠妙宜的鞋子。
隻聽嘶的一聲,她碰到妙宜腳尖的同時,校褲的襠部裂出了一個大口子。
“……”
梁蓁還沒反應過來,保持著劈叉的姿勢沒動。
路過的一個男同學正好看到這一幕,噗嗤了一下,然後像是忍不住了似的,越來越誇張,捂著肚子發出山豬般的嚎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蓁,你褲子破了!”
“你竟然穿的是紅內褲!哈哈哈哈哈……”
梁蓁低頭看去,兩眼一黑,摔在地上,滿臉通紅地抓了塊石頭扔那男同學,被他靈巧躲過。
“你、你……”
妙宜趕忙去扶人,厲聲嗬道:“李強強,笑什麼笑啊,你閉嘴。”
被叫做李強強的男生欠揍地在梁蓁麵前晃悠,他像發現新大陸一般,嬉皮笑臉嚷嚷:“紅內褲,紅內褲,梁蓁你穿紅內褲。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梁蓁氣壞了,捏著拳頭去揍人。
但她褲子開了,怕被更多人看見,不敢邁太大步,隻能夾著腿跑步,自然追不上那男生。
他還在喊著“追我啊追我啊”,咧著嘴跑向籃球場,要把這個有關於女同學的笑話講給更多男生聽。
梁蓁跑不過他,隔著老遠,便聽到籃球場上的聲音:“哎,你們知道嗎,梁蓁今天穿的是……”
“啊!!”梁蓁捂住耳朵發出一聲咆哮。她哪受過這種委屈,也不追了,捂著臉蹲在地上。
幾個女生見狀,都聚到梁蓁周圍。
“蓁蓁,你別哭。這個李強強太過分了。”
“我去找他!”
“我也去!”
妙宜留在梁蓁身邊,以班長林可為首的幾個女生氣勢洶洶衝去了籃球場。
沒過五分鐘,那個男生便被眾人扣押著回來。
“幹嘛,別碰我。我又沒做錯事,我為什麼要道歉?”他梗著脖子說。
梁蓁聞聲從膝蓋裏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男生看著女同學紅紅的眼眶,有點心虛地抓了抓脖子,像隻猴子一般。
班長林可指責:“李強強,你幹嘛欺負女同學!”
妙宜也說:“你要給蓁蓁道歉。”
“道歉!”
在眾女生輪番的批評和梁蓁的淚花裏,男生總算堅持不住,憋出一句極小聲的“對不起”。
梁蓁根本不想和他說話,扭頭回教室。邁腿的時候還得是小碎步,畢竟褲襠的口子開得太大了。
盡管李強強道了歉,但是梁蓁一點也不高興,畢竟一整個籃球場的男生都知道她今天穿的是什麼內褲。
妙宜懊悔:“早知道我就不和你玩這個遊戲了。”
梁蓁並著腿坐:“是這校褲質量太差了。”
妙宜瞄了眼梁蓁的褲子:“蓁蓁,等放學後你和我去我姑家吧,先穿我的褲子,我姑家就在旁邊。”
體育課在上午最後一節,不換的話梁蓁還要穿著這開衩的校褲度過整整半天,她感激涕零:“妙宜,你對我太好了。”
梁蓁在中午吃完飯後去妙宜的住處換上了她的校褲,自己的褲子則打包裝在了塑料袋裏。
一整個下午,有女生們的維護,男生們總算不敢再嘲笑她。
放學之後,梁蓁和往常一樣跟江屹一起回家。
她把塑料袋掛在車把手上,江屹注意到了,問她:“這是什麼?”
梁蓁下了自行車,給江屹看裏麵的校褲。
“江屹,我跟你說……”
兩人推著車慢慢走,頭頂有兩朵傍晚的雲跟著移動。
梁蓁可憐巴巴和江屹說起今天體育課上的事,講她和妙宜玩遊戲,講意外的發生,講李強強殺豬般的笑音。
“……那個男生一直笑我,一直笑我!”
“他還跑到籃球場告訴別的男生,太過分了!”
不知道為什麼,和江屹敘述的時候,梁蓁比白天還要委屈。她一手推車,一手指著褲子,“然後,全班都知道了,嗚嗚嗚……”
江屹眉頭皺起。
他和梁蓁不在一個班,梁蓁班上發生的事情他自然無法知曉。
“他明天要是再欺負你,你就來我班級找我。”
“他今天和我道歉了,但我還是好傷心啊。”梁蓁苦著臉問,“江屹,穿紅色內褲真的很好笑嗎?”
作為同齡男生,江屹完全清楚那個男生的想法。不管破褲子的是梁蓁還是妙宜,不管她穿的是紅內褲還是白內褲又或是別的什麼顏色,他都隻是想窺探女生的隱私,以此逗弄她們,獲得惡劣的樂趣。
“是他的錯,蓁蓁,你不要難過。”江屹認真地說,“我沒有覺得穿紅內褲很好笑,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
“真的?”
江屹重重點頭,為了讓梁蓁信服,又補充說:“紅色很好看,我也會穿啊。是他的問題,這沒什麼好笑的。”
梁蓁睜大眼睛看向江屹,如果連黛玉也穿紅內褲的話,那的確有安慰到她。
梁蓁不再說話,轉著眼珠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們安靜地推著自行車,橘色的落日餘暉中,兩人身影都被鍍上一層溫暖的柔光。
走了一陣,梁蓁忽然停住腳步,拉了拉江屹校服袖子:“你別動。”
江屹以為她又有話說,疑惑地“嗯?”了一聲。
“怎麼了?”
“反正別動。”
江屹便乖乖站好。
隻見梁蓁鬼鬼祟祟伸出一隻手,飛快撩起他衣服下擺,然後捏著他校褲的鬆緊帶往外一拽。
他的內褲邊緣露了出來,她低頭一瞧,發出一聲悲憤的控訴:“你騙我,明明是灰色的!”
江屹:“???”
梁蓁動作太快,江屹甚至還處於茫然放空的狀態。他慢半拍把褲腰拉回原位,漸漸的,全身都滾燙了起來。
“……蓁蓁!”
梁蓁騎著車跑走了,沒聽到江屹哀怨的聲音。
江屹在原處站了會兒。
風吹不散耳根的熱,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內褲是什麼顏色,他隻知道自己的臉快和梁蓁的內褲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