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後。
一場匿名的畫展,在巴黎轟動了整個藝術界。
畫展的主題是——《獻祭》。
沒有盛大的開幕式,沒有媒體宣傳,僅僅靠著口碑,就吸引了無數人前來。
展廳裏隻掛著七幅畫。
每一幅畫的風格都詭異而震撼,充滿了撕裂感和一種近乎神性的悲愴。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些畫的顏料。
不是傳統的油彩或丙烯,而是燃燒後的灰燼,混雜著沙石、幹枯的植物纖維,以及一些無人能辨認的材料。
畫是用手,或者說用一種超越視覺的觸感創作出來的。
第一幅畫,名為《初見》。
畫布上用溫暖的沙粒和光滑的鵝卵石,勾勒出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充滿了陽光和希望的質感。
第二幅畫,《煉獄》。
畫麵是刺目的猩紅,混合著大量的木炭灰和尖銳的碎玻璃,仿佛能讓人感受到烈火焚身的灼痛和撕心裂肺的呐喊。
第三幅畫,《永夜》。
整片畫布被塗抹成一片死寂的黑,沒有任何起伏,隻有無邊無際的平滑和冰冷,讓人感受到窒息般的絕望。
第四幅畫,《回響》。
黑色的基調上,開始出現一些用熒光材料繪製的、淩亂而破碎的線條,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雙手,在虛空中徒勞地抓取著記憶的碎片。
第五幅畫,《星空》。
畫麵中心,是兩顆用碾碎的藍寶石和鑽石粉末構成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淒美而絕望的光芒。
第六幅畫,《掠奪》。
那兩顆“星空”被粗暴地挖去,隻留下兩個猙獰的空洞,黑色的“血液”從空洞中流淌下來,畫麵充滿了暴力和背叛的痛感。
最後一幅畫,第七幅,《獻祭》。
畫布上一片空白,隻有中心位置,用灰燼寫下了一行小字。
“謹以此畫,獻給我死去的愛人,和她永遠無法再見到的光明。”
畫展的介紹冊上,隻有一句話。
“當光明被獻祭,藝術在黑暗中永生。”
沒有人知道作者是誰。
有人猜測是某個隱居多年的藝術大師,有人說這是上帝借凡人之手的神諭。
這場畫展,成了一個謎。
一個讓整個藝術界為之瘋狂的謎。
許清淺也聽說了這場畫展。
她幾乎已經完全失明,但她還是固執地讓人帶她去了巴黎。
她看不見,隻能用手去觸摸。
當她的指尖撫過第一幅畫上那溫暖的沙粒時,她的身體就僵住了。
這種觸感,她太熟悉了。
是當年她和顧致在海邊散步時,他抓起一把沙,在她手心畫畫的感覺。
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一幅一幅地摸過去。
《煉獄》的尖銳,《永夜》的冰冷,《回響》的掙紮,《星空》的璀璨,《掠奪》的傷痛。
她的指尖被碎玻璃劃破,鮮血流淌,她卻毫無察覺。
每一幅畫,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是他們共同的記憶,也是他獨自承受的苦難。
最後,她走到了《獻祭》麵前。
她摸索著,找到了那行用灰燼寫下的小字。
“謹以此畫,獻給我死去的愛人,和她永遠無法再見到的光明。”
愛人?
她就是他死去的愛人。
光明?
她就是那個永遠無法再見到光明的人。
“啊......”
許清淺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撫摸著冰冷的畫框,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哀嚎。
“阿致......對不起......對不起......”
人群發出一陣騷動,紛紛避讓。
沒有人知道,這個在世界頂級畫展上失態痛哭的盲眼女人,就是曾經風光無限的“靈感女神”許清淺。
在展廳最陰暗的角落裏。
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靜靜地站著。
他聽著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哭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世界是黑暗的。
但他的藝術,卻在這片黑暗中,獲得了永恒的光明。
而許清淺,那個曾經擁有了全世界的女人,則親手將自己,永遠地推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