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大夫人轉過拐角一霎,程鬱野鬆手,程沅掙脫。
兩人迅速分開。
樓道昏暗,辨不清麵孔,靜聽才聞急急細細的喘息聲。
程沅劫後餘生,死死將手背在身後,不敢說話,也不敢抬頭。
程鬱野卻是雲淡風輕,“碰見了,和沅沅說幾句話,嫂子怎麼出來了?”
程大夫人不應,朝程沅走近,“我喊你,你怎麼不應?”
“我……”
程沅抬頭,猝不及防對上程大夫人身後程鬱野的眸子。
洶湧的、磅礴的情/欲。
幾乎要溢出來。
程沅心尖一顫,迅速低下頭。
程大夫人蹙眉,轉身看向程鬱野,正要開口。
“鬱野。”
甬道盡頭,驀地揚起一道喉嚨。
是程鬱野的訂婚對象,宋家千金,宋傾傾。
宋傾傾走近,挽過程鬱野的胳膊。
程鬱野順勢摟住宋傾傾的腰,“你怎麼來了?”
宋傾傾身子微傾,半倚在男人懷裏,“包廂裏無聊,我來找你。”
兩人神情自若,動作更是熟稔到不像話。
顯然早就認識了。
她當了不知多久的小/三!
他怎麼能……
程沅眼前發黑,一陣陣寒意從心口冒出。
宋傾傾這時陡然望過來。
程沅呼吸一窒,竭力忍住情緒。
然而不過刹那,宋傾傾便收回了目光,那意味似在瞧空中浮塵,雖覺礙眼,卻不必撣它。
“你就是鬱野那個侄女吧。”
“宋小姐好。”
戛玉敲冰的嗓音。
宋傾傾不由刮目看她。
乳白色高領毛衣,套了件珠光麵的長裙,款式簡單,穿搭也落俗,但因皮囊加成,在昏聵的地界裏,尤顯得醒目。
人生不過一場牌局,美貌單出是死局。
程沅走了大運,被不育的程大夫人看中,一躍成了東省頂頂尊貴人家的千金。
不然,如今指不定在哪兒扮作賽金花供人歡享呢!。
宋傾傾正欲收回視線,突然一怔,“你衣服上那是什麼?”
程沅順著她視線低頭去看。
衣擺上一點灰跡。
是剛才程鬱野撣煙留下的。
程沅心臟瞬間不跳了,“這是……”
一旁,程鬱野驀地開口:“管她作什麼?正事要緊。”
宋傾傾嬌羞,打趣:“這麼著急呐?”
程鬱野湊上她耳邊,嗓音暗啞,“我三十了。”
程家家風嚴,尋常世家子弟玩嫩模,養情人,更甚辦趴……
要多放浪形骸,就有放浪形骸。
程鬱野及他大哥程世豪不是。
兩人皆是克己複禮,能力出眾,當屬權貴圈裏的兩股清流。
可男人哪有沒欲望的。
壓抑得越久,爆發得就越猛烈。
程鬱野這話分明是想了。
程沅才勻停的氣息又紊亂起來,指骨攥到泛白也不覺得痛。
他們已經做過了?
宋傾傾卻臊得慌,錘他,“還有人呢。先去包廂吧。”
四人輾轉進入包廂。
程老夫人昨日進了ICU,程老爺子去陪護,並未出席。
程世豪單位臨時來了急事,匆匆離開了。
席間便隻剩宋父宋母二人。
程沅衝二人叫了聲‘伯父伯母’。
程大夫人做足禮數,“你來遲了,給你嬸嬸他們一家倒個茶賠罪。”
宋二老受寵若驚,“沒等多久,倒讓沅沅周章。”
謙卑、恭敬,小心翼翼。
無論是權貴,還是豪商,碰著了程家,態度都如出一撤。
程大夫人見慣不怪了,“她是晚輩,應該的。”
說著,睇了眼程沅。
程沅會意,蟄了身,去提茶壺。
那茶壺摞在短腳方桌上,程沅半蹲了身去夠。
她今兒穿的裙子修身,這一舉動,勾勒出圓潤的形狀。
程鬱野滾了下喉嚨,視線深了。
程沅隻覺有視線盯著自己,剛轉頭想探個究竟,宋傾傾驀地開口:“還沒訂婚,叫嬸嬸還太早。”
程鬱野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恰時避開了程沅探究的視線。
是自己太敏感?
程沅想著,回頭,拎著茶壺起身。
便見程鬱野握住宋傾傾的手,柔聲說:“總歸都要叫的,早叫晚叫都一樣。”
程沅心尖一刺。
總歸要叫。
遲早都會結婚。
宋傾傾是他光明正大的妻子。
而自己於他,多年的相處,名義上的叔侄,也不過是給他生活增添一點刺激的玩物罷了。
可悲。
可笑。
好在如今看清了,也決定了斷了。
程沅深深呼出一口氣,起身,挨著長幼次序倒茶,直到程鬱野這兒。
“先給你嬸嬸倒。”程鬱野蓋住杯口。
程沅僵澀地轉過身,“給宋小姐倒茶。”
連程大夫人都改口了。
偏她還叫著宋小姐。
宋傾傾神情陰鬱,為她的稱呼,更為她湊近自己時,那陡然加重的煙味。
和程鬱野抽的那個牌子,一模一樣的味道!
能沾染這樣重的煙味,除非貼得極近,否則沒可能。
還有她衣擺上的那個灰跡……
宋傾傾抬眸,看向程沅。
她一手抵著茶蓋,一手傾斜著茶壺往杯中倒茶。
熱霧熏騰。
程沅半眯著眸子,神情專注而認真。
宋傾傾胳膊不經意一展,一杯子的水全潑在了程沅前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