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毛幾個人興奮地搓著手,拎著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鬼鬼祟祟地摸了過去。
沒過多久焦糊味就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火光從別墅一側衝天而起,迅速朝著二樓的窗口蔓延。
“著火啦!”
顧家瞬間大亂,尖叫聲和呼喊聲此起彼伏。
裴溯看著那片混亂,隨手將煙頭彈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走了。”
車子引擎轟鳴,絕塵而去。
管家的電話叫醒了裴老爺子。
“老爺,顧家出事了,院子被人點了火,顧二少被燒傷了。”
裴老爺子猛地從床上坐起,他內心清楚,是裴溯幹的。
他怒氣衝衝的衝到裴溯房間,一腳踹開門。
裏麵沒人,床鋪整齊,沒有睡過的痕跡。
“這個孽障!”
裴老爺子氣的渾身發抖。
而那個孽障,正翻過二樓陽台,悄無聲息的落進另一個房間。
窗戶傳來輕響,宋寧知瞬間驚醒。
她坐起身,藏在枕頭下的美工刀滑進手裏,刀片抵住手腕。
房間沒開燈,一個黑影立在窗邊。
宋寧知看清了來人。
裴溯。
他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和煙味。
宋寧知抬手,在月光下比劃:你來做什麼?
裴溯沒回答,一步步朝她走近。
宋寧知繃緊身體,將美工刀舉到身前,刀尖對準他。
裴溯停在床前,垂眼看著那把美工刀,又看向她。
他忽然笑了。
宋寧知內心錯愕,他卻伸出手,直接握住刀刃。
沒有猶豫。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砸在白被單上,暈開一片紅。
那黏膩的紅色,那鐵鏽的氣味。
一瞬間,大火和濃煙的畫麵湧入腦海。
父母倒在血泊裏。
母親在低語:“知知,活下去......”
宋寧知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裴老爺子在宅子裏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最後走到了宋寧知的房門口。
他抬手敲了敲門,裏麵沒有回應。
他內心一沉,擰動門把手,發現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
房間裏,裴溯正彎腰抱起昏迷的宋寧知,他的手還在滴血。
裴老爺子呆住了。
裴溯抬起頭,看到門口的爺爺,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的開口。
“膽子太小,嚇唬一下就暈了。”
醫院的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
裴老爺子杵著拐杖,鐵青著臉站在病房中央,視線在裴溯和他纏著紗布的手之間來回掃動。
“顧家的院子,是你放的火?”老爺子開門見山,壓抑著怒火。
裴溯懶洋洋地靠在牆上,另隻沒受傷的手抄在褲兜裏,姿態散漫到了極點,對老爺子的質問渾不在意。
“爺爺,您這話問得可就沒意思了。”他挑了挑眉,“我昨晚在哪兒,您不是親眼看見了嗎?”
裴老爺子被他這句話堵得心口一滯,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你看見了?你看見什麼了?我隻看見你深更半夜闖進寧知的房間,把她嚇得不省人事!”
“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裴溯扯了一下嘴角,沒什麼笑意,“我隻是想提醒她,半夜別到處亂跑,誰知道她膽子那麼小。”
他話裏有話,裴老爺子聽得出來,可抓不住把柄。
“你......”老爺子氣得嘴唇都在抖,他指著裴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後隻能把火氣轉向別的方向,“現在就跟我去顧家看看!不管怎麼說,寧知現在也算是顧越的未婚妻,你這個做哥哥的,總得過去探望一下!”
裴溯終於舍得從牆上直起身,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行啊。”他應得爽快,隨即又補了一句,嗓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沒燒死他,還真是可惜了。”
“你這個孽障!”裴老爺一巴掌重重拍在床頭的櫃子上,震得上麵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顧家的人比裴老爺子的怒火來得更快。
顧父顧母一前一後地進了病房,顧母一看見裴老爺子,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上來就抓住老爺子的胳膊哭訴。
“裴老啊,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我們家顧越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昨晚那火燒得......差點就把他人給燒沒了啊!”
顧父站在一旁,雖然沒哭,但也是一臉愁容,不住地歎氣:“這都叫什麼事啊......好端端的,怎麼就招來這種橫禍。”
他們嘴上說著委屈,眼睛卻不停地往裴溯身上瞟,那意思不言而喻。
宋寧知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冷眼看著這出鬧劇。
昨晚的大火,顧越隻是被濃煙嗆了幾口,壓根沒傷到皮毛,此刻卻被他父母說得隻剩半條命。
她不相信這火是意外。這把火來得太巧了,恰好在顧家逼婚之後。
她的視線落在裴溯那隻纏著紗布的手上。是他嗎?
裴老爺子自知理虧,也懶得跟他們掰扯,沉著臉開了口:“行了,別哭了。這件事,裴家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最後還是鬆了口:“顧氏那個新項目,我會讓阿溯再追加百分之二十的投資,就算在寧知的嫁妝裏。”
顧父顧母對視一眼,眼底的貪婪一閃而過。顧母立刻收了眼淚,變臉比翻書還快,臉上堆滿了笑:“裴老您真是太客氣了!都是一家人,談什麼錢不錢的。”
她說著,話鋒一轉,幾步走到宋寧知的床邊,熱情得過分:“哎呀,看我們寧知這孩子,肯定也嚇壞了吧?別怕別怕,以後有阿姨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顧父也跟著附和:“是啊,寧知受了驚,得好好養著。我們留下來照顧她,裴老您就放心吧。”
說著,兩人就在病房裏坐了下來,一副要安營紮寨的架勢。
宋寧知被他們虛偽的關心包圍著,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抬起眼,看向斜對麵的裴溯。
裴溯也正看著她,見她望過來,忽然對著她動了動嘴唇,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宋寧知辨認出來,他說的是:小心點。
然後,他懶洋洋地開了口,對著顧家夫婦:“二位可得把人看好了。萬一這病房晚上也著了火,那可就不好了。”
顧母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地朝門口挪了挪,離得遠遠的。
宋寧知下午就出了院。
回到裴家老宅,她誰也沒理,徑直回了房間,反鎖了門。
第一件事,就是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空空如也。
她藏在裏麵的那把美工刀,果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