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我推開門時，媽正蹲在廚房擦地。

抹布擰出的汙水混著洗潔精泡沫，她手指凍得通紅。

袖口還沾著早上熬中藥的漬跡。

"媽。"我聲音發啞，"別擦了，冰箱修好了嗎？"

她抬頭擠出笑："你爸說再撐撐，等生意好轉就換新的。"

我盯著她開裂的指甲，心像是被人揪住。

去年爸風濕發作，她徒手剝核桃仁給他配藥，指甲掀翻半個。

爸隻說了句，"女人家就是嬌氣"。

而媽媽，卻真的開始責怪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嬌氣。

"房子談得怎麼樣？"

媽媽扶著腰站起來，"你爸昨晚咳了半宿，我得趕緊湊錢......"

我直接打斷了媽媽的話，把手機遞了過去。

"您先看看這個。"

她困惑地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王麗的朋友圈一條條地展示在她眼前：

【試駕驚喜】裏爸扶著車門笑；

【深夜投喂】裏爸係著圍裙煮海鮮；

最紮眼的是最新一條，

【某人說手鏈太素，配不上我的新裙子】

配圖是梵克雅寶櫃台，銷售正在包裝同係列項鏈。

“查過價格了，最便宜那款也得七萬六。”我在一旁冷冷地開口。

"這...這是？"媽的手指在發抖。

“這是今天來看房的客戶，你猜怎麼著，給她買房的人居然是我爸！”

我一邊和媽媽解釋著，一邊關注著她的反應。

“爸爸每天在我們麵前哭窮，實則錢都花到別人身上了！”

"爸昨天說見客戶，其實在陪她挑項鏈！"

她踉蹌扶住灶台，差點摔倒在地。

“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你爸說最近資金緊張，連我醫保都......”

我調出銀行流水截圖。

“緊張？”

我指著給王麗的轉賬記錄，“三個月轉出去八十萬，備注全是養生投資。”

她突然衝進臥室，抱出個鐵盒。

裏麵塞滿泛黃票據，爸的風濕理療費、營養品訂購單。

每張都記著她娟秀的字跡"阿偉的健康是重中之重"。

如今看來，卻是諷刺至極。

最底下壓著外婆的遺囑複印件："房產贈李娟，望作安身立命之所"。

媽媽看看那些收據，又看看遺囑，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他…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騙走我的錢、我的人生也就算了，還想把我最後的底氣也騙走嗎！”

"你外婆走前反複叮囑......"

她哽咽著撫摸遺囑，"這房子是我的根啊......"

我撿起一張收據。

上周爸以"買補品"為由支走五千，同期王麗朋友圈曬出新款包。

"媽，你看清楚。"

我舉起手機對照收據，"他的補品穿在別人身上！"

她突然搶過手機瘋狂滑動。

王麗每張炫耀照都像鞭子抽在她臉上。

爸係著圍裙煮海鮮，爸陪著挑珠寶，爸摟著試新車......

“去年我手術住院...”

她盯著照片裏爸寵溺的笑，“他說病房信號差...原來是在給人家當廚子...”

眼淚砸在屏幕上，她突然笑出聲。

“難怪他總嫌我熬的藥苦...”

她抓起那疊票據狠狠摔向牆壁，“拿著我的賣命錢去養小妖精！”

紙片紛飛中，她佝僂的背漸漸挺直。

"曉曉。"

她抹掉眼淚，

"下周簽合同，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