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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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掉孩子。

而是找到了以前夜市裏一位很照顧我的賣畫的張叔。

他聽了我的遭遇，歎了口氣，塞給我一筆錢，和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去雲鎮吧，那裏山清水秀，沒人認識你。”

“手藝人，到哪裏都餓不死。”

我跪下給他磕了個頭，帶著我僅剩的一切，離開了這座讓我愛過也恨過的城市。

雲鎮是個很美的地方，時間在這裏仿佛都慢了下來。

我租了個帶小院的房子，一邊安胎，一邊潛心鑽研麵塑。

我把所有痛苦、不甘和思念，都揉進了那一團團彩泥裏。

我的技藝，突飛猛進。

十月懷胎，兒子安安出生了。

他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可他睜開眼看我的時候，那雙眼睛，像極了陸延舟。

那一刻，我所有的怨恨，都煙消雲散了。

他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

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我開始將傳統麵塑，與現代動漫、國風元素結合。

接著開了個短視頻賬號，名字就叫“盛夏與安安”。

我把捏麵人的過程拍下來，分享出去。

沒想到，竟然火了。

我的作品，被越來越多人喜歡。

有人叫我“非遺傳承人”。

有人叫我“麵塑仙子”。

五年時間。

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自己的品牌，有了幾十萬粉絲。

我不再是那個在夜市裏仰望星光的盛夏。

我是能給兒子撐起一片天的，盛夏。

過去的人和事，早已被我塵封。

我的世界裏，隻有安安，和指尖的彩泥。

平靜，且幸福。

直到我接到一檔弘揚傳統文化的綜藝節目邀約。

《國風雅集》。

他們請我做一期的手藝導師，直播展示麵塑藝術。

我帶著五歲的安安一起去了。

他穿著我親手做的小漢服，抱著一個小麵人，乖巧地坐在台下觀眾席的第一排。

我站在台上，聚光燈打在身上，溫暖，卻不刺眼。

主持人用激動的聲音介紹：“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期的重磅嘉賓！”

“影帝陸延舟！影後江以寧！”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一對璧人攜手走上台。

男人西裝革履，俊美如神祇。

女人長裙曳地，溫婉又高貴。

他們站在一起，天造地設。

我的心，平靜如水。

甚至還有閑心想，他的眉眼，比五年前更深邃了。

陸延舟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到我時，猛地一頓。

他瞳孔驟然緊縮。

那張永遠從容不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眼神掠過我，落向別處，仿佛我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整場錄製，他都在和江以寧大秀恩愛。

他會為她整理碎發。

他會溫柔地凝視她，眼裏的寵溺快要溢出來。

和五年前，我在電視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心痛了。

互動環節，主持人請他們來體驗捏麵人。

江以寧走到我麵前，拿起一個我剛捏好的小狐狸，笑著說：

“這手藝真別致。”

她話鋒一轉，看向主持人，語氣帶著幾分不經意。

“說起來，我很多年前，好像也在夜市見過類似的小玩意兒。”

“不過做得粗糙些，到底上不了台麵。”

她意有所指，暗諷我的出身和技藝“不過如此”。

我沒說話，隻是微笑著看她。

陸延舟在一旁附和地笑了笑，替她接過麵人。

“以寧喜歡，我幫你收著。”

他的聲音很溫柔。

但他的眼神，卻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瞟向台下那個安靜坐著的小小身影。

安安感覺到了，抬起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與他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節目錄製結束，我牽著安安的手準備離開。

剛走到後台無人的走廊，一道高大的身影，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陸延舟。

他一個人，身上還帶著攝影棚的燈光熱度，眼神卻冰冷又複雜。

他死死盯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盛夏？”

“沒想到，你居然混到這裏了。”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我身邊的安安身上。

安安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往我身後縮了縮。

陸延舟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顫抖。

“這個孩子......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