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年會上，沈總親自頒發年終獎。

頒獎環節接近尾聲，連公司保潔都得到三萬現金。

而我作為第一功臣，卻遲遲沒有念到我的名字。

“下麵，有請徐樂上台領取今年最特別的獎項。”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上台，可看到獎品的瞬間，心涼了一大半。

“沈總，你這是在和我開國際玩笑？”

我的獎品竟然是世界上最臭的食物——鯡魚罐頭。

而且還是十箱！

沈總不屑地看向我：“徐樂，你在公司混吃混喝一整年，還想要年終獎？”

“今天你要是不當著全公司的麵把這十箱鯡魚罐頭吃完，立馬從公司滾蛋！”

全公司都在笑著看我笑話，可下一秒，我笑出聲來：

“你要是今天不把這些罐頭吃完——”

“我保證這是公司最後一次年會！”

1

年會這天，一早我頂著黑眼圈被客戶的電話吵醒。

“徐樂，十億合同，我們這邊已經訂了下來。”

“既然你們今天年會，我晚點會來現場和你簽署，順便有些地方再當麵聊聊。”

“謝謝趙總，那就期待您大駕光臨。”

我握著手機，窗外天還沒亮，玻璃上映出我通紅的眼睛，連續蹲了對方總裁半年，終於把這筆價值十億的合同談了下來。

十億，足以讓公司明年直接在躍一個身位，也足以讓我拿到傳說中“史無前例”的年終大獎。

想到這裏，我不禁幹勁兒滿滿。

隻是，年終大會的流程像往年一樣冗長。

沈總端著紅酒杯，站在宴會廳中央的小舞台，燈光把她頭頂照得鋥亮。

“本年度，最佳新銳——林皎皎，寶馬一輛，獎金二十萬！”

我親手帶出來的徒弟踩著七厘米高跟鞋衝上台，抱獎杯時朝我飛了個媚眼。

我心裏“嘖”了一聲：小丫頭，她手上都是我幫她談下來的客戶，獎倒先領上了。

接著是後勤部、保潔組、食堂大叔......每人一隻厚實的紅包，三萬到五萬不等。

掌聲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我卻越聽越困。

昨夜為了確保最後的流程不會出錯，我喝了三杯濃縮，此刻咖啡勁過去，眼皮黏得睜不開。

我掐了掐虎口，心裏默念：再堅持半小時，就輪到我了。

然而沈總像故意似的，念完最後一個“優秀植物護理員”之後，把名單折起，塞回西裝內袋。

麥克風發出“吱”的一聲長嘯，她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是今晚的特別環節。”

我半闔的眼皮猛地掀開。

而周圍的議論聲“嗡”地炸開。

“聽說今年有人業績墊底，沈總準備請那人吃驚喜食物。”

“畢竟沈總說過，公司不養閑人！”

我右眉突突直跳，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舞台燈“啪”地打在我臉上，白得刺眼。

“讓我們歡迎——銷售總監，徐！樂！”

全場安靜半秒，隨即爆笑，口哨聲此起彼伏。

我愣住，大腿被同事猛拍：“老徐，今年的年終最大獎，快上！”

我緩緩朝著舞台走去，看著蘇總臉上的笑，我也不禁開始幻想，等拿了這筆年終獎，我一定要帶我爸媽去旅遊。

沈總笑眯眯，“徐樂，你今年的表現讓我有些出乎意料啊？”

“那還得多謝沈總的栽培。”

話音剛落，她忽然伸手把一罐鼓脹的鐵盒塞進我手裏。

“徐樂，感謝你過去一年對公司的‘特殊’貢獻。”

她故意把“特殊”咬得極重。

我低頭看罐頭，又抬頭看她，聲音卡在喉嚨裏：“沈總，您......在開玩笑？”

我談成了十億的訂單，年終獎竟然是世界上最臭的食物——鯡魚罐頭？

“沈總，您聽我說——”

“聽？”沈晴把麥克風換到左手，右手“啪”地掀開一箱鯡魚罐頭。

“全公司兩百張嘴，就你一個人業績負增長，你讓我聽什麼？”

人群自動退成半圓，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我。

我喉嚨發幹：“您是不是忘了......”

2

“師傅，”林皎皎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擋在我前麵，“你業績墊底，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沈總寬宏大量給你一個機會，還像個娘們一樣在這裏嘰嘰歪歪。”

我愣住了。

半年前，為了拿下這筆十億的訂單，沈總讓我把手上的客戶全部交給林皎皎處理。

林皎皎十分感謝我，說是將年終獎分我一半。

沈總答應我，就算我最後沒能拿下這筆訂單，她也會按照公司的平均標準給我發放年終獎。

可事到如今，麵前兩人似乎都忘了自己的承諾......

看著兩人嘴角的笑意，像往我太陽穴釘了一枚釘子。

沈晴鼓掌：“看到沒有？這才是識大體！”

“徐樂，你多跟徒弟學學——人家年底收官六千二百萬，你掛零，還好意思站在這兒？”

我聽見自己牙根碎裂的聲音。

沈晴再次一個響指，帶著防毒麵具的安保抬上來十箱鯡魚罐頭。

沈晴笑吟吟地看著我：“徐樂，我這並不是在懲罰你，而是為了激勵你。”

“你今天隻要把這十箱鯡魚罐頭全部吃完，就代表你來年改過自新的決心。”

話音落下，她戴起防毒麵具，和消毒手套，親手啟開一個罐頭，遞到我的跟前。

腥臭像一柄鐵錘，砸得天靈蓋發麻。

幾個靠前的女同事直接被熏得吐了出來。

我皺著眉頭，抬眼看向眼前這個女人，“沈晴，你確定你沒有開玩笑？”

林皎皎再次插嘴，“師傅，現在外麵的行情可不好，要是離了沈總，你怕是隻能流落街頭了。”

我停住，抬頭，目光越過人頭攢動的宴會廳，落在側門，，趙總的身影遲遲未現。

“快吃啊！”有人起哄。

“直播都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忽然把罐頭直接扣到林皎皎的臉上。

啊！

隨著她淒慘的尖叫聲響起，這個落井下石的徒弟，此刻隻能跪在地上瘋狂嘔吐，再也說不出一句嘲諷的話來。

“林皎皎，老子教了你銷售的本事，今天就教教你怎麼做人！”

“徐樂！”沈晴朝我嘶吼，“這裏是我的公司，豈容你放肆如此？”

我抬手，把剩下九箱罐頭一箱一箱踹翻。

“沈總，”我摘下工牌，啪地拍在桌上，“我不吃了，也不滾。”

沈晴的嘴角第一次出現裂紋。

“徐樂，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些鯡魚罐頭吃完，我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混不下去？”我不禁冷笑出聲，“我有十個億的訂單在手，我還怕混不下去？”

說著，我就掏出和趙總的聊天記錄。

看到十個億的訂單，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突然一串笑聲讓所有人回過神來。

沈晴捧著肚子，眼淚都笑了出來。

“徐樂，你演夠了嗎？”

她抬手，指尖幾乎戳到我鼻尖，“趙總會跟你簽十億？別做夢了。”

“那塊骨頭我啃了三年都沒啃動，就是特意留給你，好讓我在今天——名正言順地拔掉你這根刺。”

3

她轉身，麵向兩百張目瞪口呆的臉，聲音陡然拔高：

“各位，看清楚了，這就是公司最老的銷售總監，拿一份假合同來訛年終獎，把所有人當傻子耍！”

人群裏爆出低低的驚呼，隨後又是一陣鄙夷的唏噓。

“沈總，”我喉嚨發澀，盡量維持冷靜，“趙總已經在地下停車場，最多五分鐘就到。合同真假，他到場自然分明。”

“行，那我就讓大家看看，你所謂的大客戶，到底會不會為一個被開除的人現身。”

沈晴打了個響指，HR總監立刻小跑上台，遞上早已準備好的解聘書。

“徐樂，即日起解除勞動關係，取消所有未發放期權，補償金？——零，理由：偽造商業文件，嚴重損害公司聲譽。”

白紙黑字，紅章刺目。

她一邊簽字，一邊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補刀：

“你不是很在乎銷冠這個虛名嗎？今天我就讓你滾出這個行業，看以後誰還敢請你。”

下一秒，她忽然換上春風滿麵的表情，朝台下招手：

“皎皎，上來。”

林皎皎頂著半張被鯡魚汁染綠的臉，踉蹌登台。

沈晴本想攬住她肩膀，可是她身上散發的惡臭，不禁讓沈晴連退兩步。

“宣布兩件事。

第一，銷售部新任總監——林皎皎。

第二，徐樂手上所有客戶資源，由林總監全權接管。”

掌聲響起，稀稀拉拉，卻足夠刺耳。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趙總依舊沒回消息。

電梯口的方向，空無一人。

“徐樂，你還有兩分鐘。”沈晴抬腕看表，笑得得意，“兩分鐘後，保安會‘送’你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指尖在“語音通話”上懸了兩秒，終究沒按下去。

趙總會不會來，我心裏忽然沒了底。

連續半年的深夜陪酒、淩晨改方案、周末飛三條航線，所有細節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裏閃，最後定格在上周他拍著我肩膀說的那句話：

“小徐，我一定來現場，給你撐足麵子。”

可商界最不缺的就是“一定”變“意外”。

我抬頭，正對上沈晴勝券在握的目光。

那一刻，我意識到：她賭的不是趙總不來，而是我輸不起。

“一分鐘。”HR總監好心提醒，像在念死刑倒計時。

我忽然笑了，抬手把解聘書折成四折，塞進胸前口袋，動作慢條斯理。

“沈總，你知道我最擅長的是什麼嗎？”

“死撐？”她譏笑。

“絕境逢生。”

然而，八點已過，趙總卻還是沒有出現。

沈晴拍了拍手，臉上的笑意更盛，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來人，把我們徐總監扔出去！”

可保安的手還沒搭到我的肩上，她的笑容卻僵在臉上。

趙總帶著兩名法務，大步流星走來，他手裏拿著，正是那份金額十億的正式合同。

“抱歉，來晚了。”

沈晴不可思議地看了我一眼，瞬間愣在了原地。

“徐樂，你真的拿下趙總了？”

可忽然她又搖了搖頭，“絕不可能，走狗屎運罷了！”

說完，沈晴踩著十厘米的細閃高跟，幾乎是小跑迎到趙總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