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姑娘，起來，給大爺我讓個座！”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指著我身旁的女友林希。

林希正來著例假，疼得臉色發白，她虛弱的搖了搖頭：“對不起大爺，我身體不舒服。”

我將她護在身後，說：“車廂裏有愛心專座，而且下一站就有人下車了。”

老人眼睛一瞪：“我不管！我就要這個座！”

說著，他竟一屁股朝著林希的腿上坐了下去。

我一把將他推開。

老人順勢倒在地上，開始嚎哭起來：“打人啦！年輕人打老人啦！沒天理啊！”

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立刻舉著手機衝了過來，鏡頭對準我的臉。

她扶起老人：“爸沒事吧？別怕，我給您錄下來了，我一定讓他們身敗名裂！”

老人指著我，惡狠狠的說：“小子，你完了！她是我兒媳婦，百萬粉絲的網紅博主！我讓你和你馬子下半輩子都在懺悔中度過！”

我認出了那個叫李娜的網紅，她最近為了采訪我，托了多少關係都無功而返。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公司法務部負責人的電話。

既然你想用輿論讓我身敗名裂，那我就讓你嘗嘗，被全網封殺的滋味。

1.

電話接通，我言簡意賅。

“老陳，星光直播平台的李娜，動用一切資源，我要她所有平台的賬號，永久消失。”

電話那頭的老陳愣了一下，隨即應下：“好的，江總。”

李娜聽不清電話內容，隻看到我打完電話還一臉平靜，笑得更張狂了。

“還打電話叫人？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嗎？”

她把手機鏡頭懟得更近，對著直播間的觀眾喊道：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現在沒素質的年輕人，打了老人還不知悔改，居然還打電話威脅我！”

車廂裏的人群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不像話了。”

“對老人動手，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就是，小姑娘看著也挺健康的，讓個座怎麼了。”

林希氣得渾身發抖，想開口辯解，被我按住了。

我對她搖了搖頭。

跟一群被煽動的人，沒什麼道理可講。

老人坐在地上，哭嚎聲更大了。

很快，地鐵到站，乘警接報趕了過來。

李娜立刻惡人先告狀，把手機裏的“罪證”遞了過去。

“警察同誌，你們看，他打我爸！現在我爸腰都直不起來了！”

乘警看了看視頻，又看了看我，眉頭緊鎖：“跟我們回警務室一趟吧。”

我點點頭，扶著臉色更加蒼白的林希。

李娜和那老人對視一眼，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小子，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她關掉直播，扶起地上的老人。

到了警務室，乘警調取了車廂裏的完整監控。

監控畫麵很清楚，老人怎麼強行搶座，怎麼一屁股往林希腿上坐，還有我伸手格擋的全過程，都錄了下來。

真相大白。

乘警的臉色沉了下來，對老人和李娜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

李娜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爸可是受到了驚嚇！這事沒完！”

“視頻我已經發出去了，現在全網都知道他打人了！他必須公開道歉，賠償我爸的精神損失費！”

我冷眼看著她。

“視頻？”

我拿出手機，點開熱搜榜。

#年輕人地鐵上毆打老人#的詞條高高掛在第一位。

點進去，就是李娜剛才那段掐頭去尾的視頻，配上她聲淚俱下的控訴。

評論區一片謾罵。

“人肉他！這種社會敗類！”

“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怎麼這麼黑？”

“他女朋友也不是好東西，蛇鼠一窩！”

下麵已經有我的姓名、身份證號，甚至家庭住址。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林希看到那些惡毒的詛咒，嚇得手腳冰涼。

李娜看到我們的反應，得意的笑了起來。

“看到了嗎？這就是網絡的力量！”

“我勸你現在最好乖乖跪下來給我爸道歉，不然，我保證你們連門都不敢出！”

2.

從警務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無數陌生號碼發來辱罵短信和死亡威脅。

林希的手機也沒能幸免。

我們回到家，發現門上被潑滿了紅色的油漆，上麵用黑字寫著“社會敗類，滾出去”。

鑰匙孔被膠水堵死了。

林希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輕聲說：“別怕，有我。”

我打電話叫來開鎖師傅，又聯係了物業清理樓道。

折騰到半夜，才終於進了家門。

屋裏一片狼藉，外賣垃圾和騷擾信件從門縫裏塞了進來，鋪了一地。

我默默的收拾著，林希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

是她媽媽。

電話一接通，她媽媽尖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希！你跟那個掃把星在一起，現在滿意了？我們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網上那些話多難聽你看到了嗎？親戚朋友都在問我！我怎麼跟人家解釋！”

林希哭著解釋：“媽，不是那樣的，是他們先欺負人的......”

我看到她一邊哭，一邊悄悄的按下了手機錄音鍵。

“我不管！”她媽媽粗暴的打斷她，“我隻看到現在所有人都罵你們！你跟他在一起，這輩子都毀了！”

“你立刻，馬上，跟他分手！然後回家！”

“你要是不分手，就別認我這個媽！”

電話被狠狠掛斷。

林希抱著膝蓋，哭得更凶了。

我的心臟一陣緊縮。

這時，李娜又開了直播。

她把背景換成了醫院，她公公正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麵罩，看上去奄奄一息。

李娜對著鏡頭哭訴：“家人們，我爸被那個畜生打到住院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可能會癱瘓。”

“那個打人者到現在連一句道歉都沒有，警察也隻是不痛不癢地批評了兩句。”

“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公道了？我們這些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嗎？”

直播間的觀眾群情激憤。

“必須嚴懲凶手！”

“眾籌給大爺治病！不能讓英雄寒了心！”

李娜“順應民意”，立刻開啟了打賞和募捐通道。

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禮物和不斷上漲的金額，我氣笑了。

好一個老實人。

好一個英雄。

我拿起手機，給老陳發了條信息。

“查一下她在哪個醫院，以及那個老頭的真實健康狀況。”

“另外，把她所有直播平台的募捐渠道，給我掐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林希被劇烈的敲門聲吵醒。

是房東。

他一臉不耐煩的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中介。

“你們趕緊收拾東西搬走！我這房子不租給你們了！”

我皺眉：“合同還有半年才到期。”

“我賠你違約金！”

房東從口袋裏掏出一遝錢甩在我臉上，“拿著錢趕緊滾！你們這種人住我這，晦氣！”

“我昨天晚上電話都被打爆了，鄰居都在投訴！你們再不走，我的房子都快被人拆了！”

林希的父母也在這時趕到。

他們看到門口的狼藉和房東的嘴臉，林希她爸二話不說，衝上來就給了我一拳。

我沒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嘴角瞬間破了皮。

林希尖叫著護在我身前：“爸！你幹什麼！不關他的事！”

3.

“不關他的事？”

林希她媽指著我的鼻子罵，“要不是他，你會被人堵在門口罵？要不是他，我們會被親戚朋友戳脊梁骨？”

“你看看他那副窮酸樣，除了會惹事，還會幹什麼？”

“我們當初就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

“跟他分手！立刻跟我們回家！”

林希她媽上來就要拽走林希。

林希死死抓住我的手不放，哭著搖頭。

場麵一片混亂。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老陳。

“江總，都查清楚了。李娜在第一人民醫院擺拍，那個老頭根本沒住院，現在正在家裏喝早茶呢。”

“另外，她昨晚直播，光是募捐就收了三百多萬。”

三百多萬。

我看著眼前這出鬧劇，隻覺得一股火直衝頭頂。

李娜那邊，又發了新動態。

是一張律師函的圖片。

“對於打人者的冷漠和毫無悔意，我們決定訴諸法律！我們不要賠償，我們隻要一個公道！我們要求他公開道歉，並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下麵配的文字是：“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評論區又是一片叫好。

“支持娜姐！告死他！”

“讓他坐牢！這種人渣就該在牢裏過一輩子！”

“娜姐威武！我們是你堅強的後盾！”

林希的父母看到那張律師函，她媽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這下要坐牢了......”

林希她爸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你這個害人精！”

我沒理會他們，隻是看著手機屏幕上李娜那張虛偽的臉。

她還宣布，三天後，將在市中心的萬豪酒店召開新聞發布會，邀請了各大媒體。

主題是“向網絡暴力說不，還老人一個公道”。

她還“大度”地表示，也歡迎我到場，當著全國觀眾的麵，“給老人一個交代”。

林希的媽媽突然爬過來，抓住我的褲腿。

“我求求你了，你去道個歉吧！你去給他們跪下！隻要他們能放過你，放過我們希希！”

“你不能讓我們希希跟著你一起身敗名裂啊！”

我低頭看著她。

“道歉？”

“她也配？”

4.

林希的父母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還想嘴硬到什麼時候？”林希她爸怒吼。

“你非要拉著我們全家一起下地獄才甘心嗎？”

林希擦幹眼淚，堅定的站在我身邊：“爸，媽，我相信他。我不準你們這麼說他。”

“你！”

她父母氣得說不出話。

我把林希拉到身後，看著她的父母，一字一句的說：“叔叔，阿姨，我保證，三天後，所有事情都會解決。”

“到時候，該道歉的，不是我。”

林希她媽尖叫：“你拿什麼保證？你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我沒有再解釋。

我帶著林希離開了那個充滿爭吵和絕望的家。

我們在酒店開了個房間，暫時住了下來。

這兩天，我切斷了所有外界的聯係，專心陪著林希。

網上的輿論還在持續發酵，李娜每天都在更新她公公的悲慘狀況，一會說他精神抑鬱，一會說他半夜驚醒。

她的粉絲數量，也在這場狂歡中，突破了五百萬。

她儼然成了正義的化身，一個對抗強權的弱女子。

而我，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惡魔。

第三天，發布會如期舉行。

林希的父母又打來電話，聲音裏帶著哭腔和最後的哀求。

“江辰，算我們求你了，去吧，去道個歉，事情就過去了。”

林希搶過電話：“媽！你們別逼他了！”

我拿過手機，平靜的對電話那頭說：“叔叔阿姨，你們可以看直播，看我是怎麼道歉的。”

掛了電話，我換上一身西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是時候了。

林希擔憂的看著我：“真的......沒問題嗎？”

我握住她的手，親了親她的額頭：“放心，等我回來。”

我獨自一人，前往萬豪酒店。

酒店門口被記者和李娜的粉絲圍得水泄不通。

我一出現，無數閃光燈瞬間亮起，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就是那個打人者！”

“人渣！滾出去！”

“給他下跪！給大爺下跪！”

雞蛋和礦泉水瓶朝我砸來，保安艱難的在我身前開出一條路。

我麵無表情的穿過人群，走進了發布會現場。

會場裏，座無虛席。

李娜和她的公公正坐在主席台上，一臉悲戚。

看到我進來，李娜的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她拿起話筒，聲音哽咽。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和家人們的到來。今天，我們隻想討一個公道。”

“從事發到現在，這位先生，沒有一句道歉。他的冷漠，比拳頭更傷人。”

她看向我，姿態高高在上。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向我公公，向所有關心這件事的人，道歉。”

“隻要你誠心悔過，我們可以考慮原諒你。”

所有的鏡頭，瞬間都對準了我。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我一步步走上台，從她手中拿過話筒。

我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直播鏡頭上千萬的在線人數。

然後，我笑了。

“道歉？”

我環視全場，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的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在道歉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樣東西。”

李娜皺起了眉頭。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沒有理她，隻是打了個響指。

會場後麵的巨型LED屏幕，瞬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