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確診重病,三十萬手術費是唯一的生路。
我跪著求姑姑還三年前借走的救命錢。
她剛換了輛嶄新的寶馬X5,卻當著全家人的麵,把我沾著淚的診斷書扔在地上。
“一家人談什麼錢?你這病是無底洞,反正治不好,這錢不如留給你表弟結婚買房!”
我走投無路,在朋友圈發了條水滴籌。
她打電話來罵我把她的臉都丟盡了,讓她在生意夥伴麵前抬不起頭,逼我立刻刪除。
我徹底心寒。
她不給我活路,我就親手送她一場“體麵”。
大年初一,我請來全套殯葬儀仗隊,在她家別墅門口吹起嗩呐,拉起巨幅橫幅:“沉痛哀悼!我姑用我的救命錢喜提寶馬,祝她一路順風!”並開啟了全網直播。
朋友圈的水滴籌鏈接,存活了不到半小時。
屏幕彈出“涉嫌欺詐已被下架”的提示,我眼前一黑,手機滑落。
護士拿著繳費單進來,掃了一眼吊瓶。“楊凡,今晚不交費,明天停藥。”
我撿起手機,點開家族群。
屏幕上連續彈出六條語音,每一條都是六十秒。
“楊凡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把我電話給陌生人幹什麼!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大過年的你發這種東西,讓親戚們怎麼過年?一家人要體麵,你知不知道?”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敲下一行字發出去。
“姑姑,我確診了。三年前我爸媽車禍的賠償金三十萬,能不能還給我?”
群裏靜默兩秒。
大伯跳了出來。“小凡,你怎麼跟你姑說話呢?你姑做生意那麼忙,還能貪你那點錢?不懂事!”
三叔緊隨其後。“就是,你姑剛提了寶馬X5,差你那三瓜兩棗?趕緊給你姑道歉。”
我盯著屏幕,大伯和三叔的頭像還在不斷跳動,全是罵我的。
楊秀蓮發來語音,嗓門很高,背景裏全是麻將聲。
“楊凡,那錢當年說好的,算你爸媽給我的投資款。這幾年生意賠了,哪有投資虧了還讓賠錢的道理?”
“再說了,你那病是無底洞,三十萬扔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反正也治不好,不如把錢省下來,讓你表弟趙傑結婚買房用。”
我按下鎖屏鍵,屏幕黑了下去。
我點開相冊,找出當年那張手寫的借條和診斷書,一股腦發進群裏。
“白紙黑字寫著借條,不是投資款!楊秀蓮,你不還錢,我就去法院告你!”
紅色感歎號彈出。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不死心,撥打楊秀蓮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她把我拉黑了。
我靠在床頭,看向窗外。
樓下停車場,一輛黑色寶馬X5緩緩駛入,那是趙傑剛曬過的新車。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湧了出來。
我隨手抽張紙巾按住,翻身下床。
拖出行李箱,箱底壓著一個文件袋。
我抽出裏麵的借條,還有一份蓋著鋼印的土地使用協議。
我把文件揣進懷裏,推門走出去。
寒風灌進衣領,我劇烈咳嗽,掌心多了一抹血跡。
楊秀蓮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隻手握著寶馬方向盤,手腕戴著金鐲子。
文案寫著:“有些窮鬼就是見不得人好。還好我心善,不跟這種垃圾計較。”
底下全是點讚。
我關掉手機,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金源別墅區。”
臘月二十八。
我在楊秀蓮家門口站了兩個小時。
保安手裏的電棍滋滋作響,直指我的胸口。“趕緊走,業主說了,沒你這號親戚。”
一輛嶄新的黑色寶馬X5呼嘯而來。
泥水濺滿褲腿,一塊泥巴糊在我臉上。
車窗降下,趙傑探出腦袋,嚼著口香糖。
“喲,這不是表哥嗎?醫院住不起,來碰瓷了?”
楊秀蓮坐在副駕駛,穿著貂皮大衣,捏著鼻子。
“趙傑,跟他說什麼廢話。趕緊開進去,別擋著門。”
我衝上去,扒住車窗。
“楊秀蓮,還錢!”
趙傑一腳油門,車身猛躥。
我被帶倒,手肘磕在水泥地上。
車子停在院裏。
楊秀蓮下了車,沒開門,隔著鐵柵欄,上下打量我一眼。
“楊凡,你有完沒完?三年前那錢是你爸媽給我周轉的,現在生意賠了,我拿什麼還?”
她從包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揉成一團,順著柵欄縫隙扔出來。
粉紅色的鈔票落在泥水裏。
“拿著去買點好吃的,別在這兒丟人現眼。那張破借條早就過期了!”
我撐著地站起來。
彎下腰,手指插進泥水裏,把錢一張張摳出來。
楊秀蓮嗤笑一聲。“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趕緊滾。”
我當著她的麵,把錢撕得粉碎。
紅色的紙屑灑落在地。
“楊秀蓮,這錢是我的救命錢。你不還,這事沒完。”
趙傑衝過來,隔著柵欄指著我。
“給臉不要臉是吧?初一我訂婚,你要是敢來觸黴頭,我弄死你!”
楊秀蓮拉住趙傑。
“保安!把這個瘋子給我架走!”
兩個保安衝過來,架住我的胳膊。
我掙紮著大喊:“楊秀蓮!你花著死人的錢,不怕報應嗎!”
周圍路過的鄰居停下腳步。
楊秀蓮拔高嗓門:“各位評評理!這侄子染了賭博,天天找我們要錢!這就是個無底洞啊!”
眾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我沒力氣反抗,被兩個保安架起胳膊,直接扔出了大門。
“滾!再來打斷你的腿!”
我摔進雪堆裏。
手機震動。
趙傑發來微信。
“傻逼,看清楚了,這才叫生活。你那種爛命,死了也就死了。”
後麵跟著一段視頻。
楊秀蓮正指揮工人貼燙金對聯,院裏堆滿禮盒和煙花。
我拍掉身上的雪,回頭看了一眼。
初一訂婚是吧?
好。
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禮。
除夕夜。
窗外煙花炸響。
我坐在折疊桌前,挑起一筷子泡爛的麵條。
手機屏幕亮著,楊秀蓮的朋友圈正在直播。
別墅大廳的水晶吊燈下,桌上擺滿了帝王蟹、澳龍、茅台。
楊秀蓮穿著大紅旗袍,舉著酒杯,對著鏡頭。
“祝大家新年快樂!特別是我們家趙傑,不僅提了寶馬,還要把漂亮媳婦娶進門,雙喜臨門!”
大伯、三叔一家舉杯附和。
“還是二姐有本事!”
“趙傑這孩子從小就聰明,隨他媽!”
我放下筷子,劇烈咳嗽,掌心又是一灘血。
我擦幹淨手,編輯最後一條短信。
“姑姑,最後問一次,錢,還還是不還?如果不還,後果自負。”
發送。
不到一分鐘,楊秀蓮的語音回複過來。
“威脅我?楊凡,你有這功夫不如去給自己買副棺材!大過年的找罵!”
緊接著是趙傑的聲音。
“楊凡我草泥馬,有種你就來,看老子敢不敢弄死你!老子等你!”
我拉黑了所有人。
撥通那個號碼。
“劉老板,過年好。”
“喲,楊老板,過年好!這麼晚有急事?”
“明天的殯葬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十八個人,全套吹打。不過楊老板,大年初一出殯,這可是頭一回......”
“錢不是問題,但我隻有這麼多,全都給你。”
我打斷他。
“我要最高規格。音響要最大的,橫幅字要最大的。還有,攝像師找好了嗎?”
“找好了,全網直播,設備都調試好了。”
“好。”
我看著窗外,掛斷電話。
“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金源別墅區8號樓。”
“得嘞!”
我抽出那份《宅基地轉讓協議附件》和父親的遺囑。
手指劃過落款處“楊建國”三個字。
期限,昨天到期。
現在,這塊地是我的。
既是我的地,我在自己家辦場喪事,不過分吧?
這一夜,我睡得很沉。
醒來時,天還沒亮。
我換上一身重孝,白袍加身,頭戴白綾。
抱起爸媽的黑白遺照,轉身出門。
大年初一。
楊秀蓮家門口停滿了豪車,紅地毯一直鋪到路邊。
大門上貼著“囍”字,院子裏掛滿紅燈籠。
楊秀蓮穿著暗紅唐裝,脖子上掛著大珍珠項鏈,站在門口迎客。
“哎喲,王總,過年好!快請進!”
趙傑倚著那輛寶馬X5,正給賓客散煙。
“這車也沒多少錢,落地八十來萬。結婚嘛,總得有個代步工具。”
周圍一片恭維。
“趙少年輕有為啊!”
大伯和三叔也在人群裏穿梭,滿臉堆笑。
一聲嗩呐尖嘯,直接蓋過了院子裏的談笑聲。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哀樂。
“當——當當——當——”
人群瞬間安靜,所有人驚愕地看向路口。
楊秀蓮的笑容僵在臉上。
“誰?哪個缺德的在這時候放哀樂?保安!”
一支隊伍轉過路口。
十八個大漢,腰紮麻繩,手持嗩呐銅鑼,吹得震天響。
最前麵是引魂幡。
後麵跟著兩個壯漢,拉著一條五米長的黑白橫幅。
【沉痛哀悼!姑姑賴賬買寶馬,侄子沒錢等死!】
橫幅後麵,是我。
一身重孝,捧著爸媽遺照,一步步走來。
旁邊跟著攝像師,紅燈閃爍,正對著楊秀蓮慘白的臉。
直播間開啟。
標題:【大年初一,我給賴賬姑姑送終】。
在線人數瞬間飆升。
楊秀蓮看到我,笑容瞬間消失,尖叫著衝過來。
“楊凡!你個畜生!你是要死啊!”
趙傑抄起掃帚衝過來。
“草你媽的楊凡!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敢鬧事!我弄死你!”
他舉起掃帚砸向我。
我沒動。
兩個吹嗩呐的大漢放下樂器,擋在趙傑麵前。
其中一個一把抓住趙傑手腕,趙傑疼得嗷嗷直叫,掃帚脫手。
“怎麼著?還要打人?”
大漢瞪著牛眼。
“楊凡!你到底想幹什麼!”
楊秀蓮手指哆嗦。
“今天是你弟訂婚!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們好嗎?”
我把遺照放在早已準備好的折疊供桌上。
供桌擺在別墅門口正中央,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我點上三根香,插進香爐。
轉身,看著楊秀蓮。
“姑姑,你也知道今天要臉啊?”
“我昨晚給過你機會了。我說過,不還錢,後果自負。”
“你不是說我活不過今晚嗎?我尋思著沒錢治病,幹脆提前辦了。正好你也在,一家人熱熱鬧鬧送我一程。”
楊秀蓮氣得捂住胸口。
“保安!給我砸!把這些死人東西都扔出去!報警!”
保安猶豫著不敢上前。
“我看誰敢動!”
我從懷裏掏出那份公證書和土地協議,高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