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沒說話,她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拉住我。
我下意識地想掙脫,卻在抬手的一瞬間,看到了她鬢邊刺眼的白發。
那麼一大片,藏在黑發下麵,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
還有她眼角的皺紋,那麼深,像刀刻上去的一樣。
我的動作僵住了。
七歲那年,我爸出軌,跟一個年輕女人跑了,離婚那天,我媽抱著我哭了整整一夜。
從那以後,她一個人帶著我,還要搞科研。
我記得那些沒有經費的日子,實驗室申請不到撥款,她就用自己的工資墊。
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她一天隻吃一頓飯,卻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
我記得我發燒燒到四十度,她抱著我在醫院跑,鞋都跑丟了一隻。
我記得她半夜還在書房寫論文,台燈的光從門縫透出來,我悄悄推開一條縫,看見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裏還握著筆。
......
“禹辰,”我媽抓住了我的胳膊,這次力道很輕,幾乎是哀求的。
“算媽求你了,別再說了,這個獎,國家科學獎的提名,材料已經報上去了,名單都公示了。”
“現在要是爆出這種事,徐嵐的前途就全毀了......”
她抓緊我的袖子,指節攥得發白:
“她走到今天不容易,而且你也欠她的,不是嗎?”
我猛地抬起頭,“我欠她?”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欠她什麼,是我欠她,還是她欠我。”
宋春蟬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高三那年,高考前夜。
我緊張得睡不著,在房間裏複習最後一遍重點。
晚上十一點,徐嵐來敲門,說她煮了安神茶,給我也端一杯。
我那時候雖然不喜歡她,但畢竟是一家人,我還是接了。
喝了那杯茶,我很快就昏睡過去。
再醒來,是第二天早上十點。
高考第一場,語文,九點開考。
我瘋了似的衝到學校,考場早就封閉了。
後來我才知道,徐嵐那天早上哭著跑去跟我媽說,說我半夜闖進她房間,想對她圖謀不軌,她拚命反抗才逃出來。
我媽信了,相信我是被打暈了,直接沒有喊我。
於是我沒能參加高考第一場,總分直接少了150分。
我夢想了三年的大學生物係,擦肩而過。
最後隻能去一個二本院校,讀一個根本不喜歡的專業。
就因為她徐嵐害怕我成績太好,搶了她“宋教授得意門生”的風頭?
就因為她也想讀生物,也想進我媽的實驗室,所以要把我這個競爭對手提前踢出局?
我甩開我媽拉我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聲音大得全場都能聽見:
“我偏要說,我坐了五年牢出來,發現我研究了之前五年的成果。”
“我在監獄裏靠寫信指導師弟做實驗,一點點攢出來的數據,一步步推出來的結論,全成了她徐嵐的。”
“她拿著我的東西,去申請國家科學獎,去鍍金,去光宗耀祖!”
我聲音嘶啞,幾乎是在吼:
“媽,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從小到大,我要一次次給一個外人背黑鍋?!”
“為什麼我要給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擦屁股?!”
“為什麼你寧願毀了你親生兒子的一輩子,也要捧著她?!”
“我到底是不是你兒子?!”
“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