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禹辰,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跟你那個媽一樣,瘋子。”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聲音平靜得可怕:
“喂?是市精神病院嗎?我兒子病發了,在悅來酒店宴會廳,麻煩你們派車過來接一下。”
“對,現在,馬上。”
掛了電話,他從手包裏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舉到所有人麵前。
“各位,實在對不起,讓大家見笑了。”
他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
“這是我兒子宋禹辰的診斷書。”
“五年前,他因為一些個人問題,患上了重度抑鬱症,伴有妄想型精神障礙。”
“這些年一直在治療,但情況時好時壞。”
那張紙在燈光下白得刺眼,我看清了上麵的字。
那是真的。
當年徐嵐汙蔑我之後,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情緒崩潰,去醫院看,醫生給的診斷。
原來我爸一直留著。
留到今天。
用在今天。
台下瞬間炸了。
“原來是有精神病啊,怪不得胡說八道!”
“我就說嘛,宋教授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誣陷自己兒子!”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宋教授這些年一定很辛苦......”
王浩宇看我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憐憫,還帶著一絲厭惡。
“宋禹辰,你......”他搖搖頭,“你真的有病,得治。”
徐嵐悄悄鬆了口氣,嘴角又勾起那抹得意的笑。
保安從門口衝了進來,朝我走來。
宋文旭收起診斷書,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禹辰,聽話,跟醫生去醫院。”
“爸爸會去看你的,等你病好了,爸爸再接你出來。”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就像在看一個麻煩,一個需要處理掉的障礙。
我終於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在他心裏,我從來就不是兒子,我隻是一個工具。
一個用來襯托他偉大、無私、父親形象的工具。
一個隨時可以犧牲,來成全他“好老師”人設的工具。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我笑了,笑得很平靜。
“爸,我們斷親吧。”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爸,我不是你兒子。”
“你的那些好學生,個個都是你的孩子,你也不缺我這一個。”
我爸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既然你覺得我有病,覺得我丟人,覺得我礙事,那正好。”
“我們一刀兩斷,從此以後,你是高高在上的宋教授,我是有精神病的刑滿釋放人員。”
“我們再無瓜葛。”
說完,我轉身就走。
保安想攔我,我猛地推開他們,朝宴會廳大門衝去。
“抓住他!”我爸在後麵喊,“別讓他跑了,他病得很重,會傷人的!”
保安圍了上來,我被他們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板。
掙紮中,我看見我爸看向我冷漠的眼神。
看見徐嵐得意的笑,看見王浩宇搖頭歎息,看見台下賓客們鄙夷的目光。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保安的手,爬起來,衝向窗邊。
二十八樓的落地窗,外麵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宋禹辰,你要幹什麼?!”王浩宇驚恐地喊。
我爸也慌了:“快拉住他!”
我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你們不是不信嗎?”
“好啊,我用我的命,來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
“這樣的證明,你還滿意嗎?”
在所有人的尖叫聲中,我撞碎玻璃,縱身一躍。
我像一片葉子,輕飄飄地落了下去。
最後的視線裏,是我爸煞白的臉,和他伸出的、顫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