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體檢報告,我嘴邊勾起一個苦笑。
那份健康的報告,其實是老伴的。
兒媳婦這幾日臨產期住在醫院,我帶著家人順便做了體檢。
誰能想到一個不吸煙的人卻得了肺癌?而抽了幾十年煙的那個的肺卻健健康康。
至於腎,兒子十幾歲時被查出腎衰竭,而我恰好配型成功,瞞著兒子給他捐了一個腎。
老伴在出差,壓根不知道這件事。
我怕兒子看到我肺癌、腎衰竭會擔心。於是撕去名字,拿著健康的體檢報告給兒子看。
卻沒想到,兒子誤打誤撞看到那張患病的體檢報告,以為是老伴生病。
既然他們這麼想要綁定AA製來換我的器官,那便換吧。
操勞這麼多年,我也想體驗一下健康的身體。
想通後,我看著不遠處扶持在一起的兩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淚水很快模糊了眼淚,兒子不耐的嘖了一聲。
手臂傳來劇痛,兒子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
「手!骨折了!」
骨頭被這一狠狠捏又一拉,怕是要廢了。
我苦苦哀求兒子。
「綁!我綁AA製係統!但能不能先帶我去看看手?應該是骨折了,疼的不行......」
兒子似乎有些動容,鬆開了抓著我的手。
可老伴此刻卻劇烈咳了起來。
「咳咳咳——!」
兒子焦急的給老伴遞了紙,小心翼翼的將他扶到汽車副駕。
轉過身,腳步如風一般,伸向我手的手臂卻在要碰到的那刻頓了頓,隨後轉向我的衣領。
「你疼一會怎麼來了?爸的病一分鐘都拖不得,趕緊和我們去綁定AA製係統,把健康的器官換給爸!」
車旁,兒子嫌我身上沾到的雞湯臭,怕我弄臟車上的坐墊。
於是我被一把塞到了車子的後備箱處。
「你老實一點待在後麵,身上都是雞湯味,等下把爸熏死了!」
「等你把健康的器官換給爸,我就馬上帶你去醫院看手。」
「畢竟,你也生了我一場。」
兒子別過頭,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下一秒,車廂被關上。醫院門口的光頓時消散。
為了不觸碰到傷口,我小心翼翼的側靠在車的邊緣。
手指觸碰到柔軟的毛線,我睜開疲倦的眼睛仔細看了看。
灰色的毛衣,毛線是我精挑細選的,我織了半個月。
我怕降溫會冷,給兒子和老伴都織了一件毛衣。
可現在,我精心準備的毛衣卻被隨意丟在後備箱,衣服中間似乎被用力拉扯過,破了個大洞。
兒子怕味道重影響老伴,把後車玻璃打開了。
雞湯黏在身上濕漉漉的,風一吹味道是淡了,可卻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冷的又往角落縮了縮。
兒子打開導航,音響裏傳來我的聲音。
「兒子,我們現在要去民政局呀,開車一定要注意周圍環境,媽媽一路陪著你。」
是前些年兒子提車時,央求我給他錄的。
他說開車時聽著媽媽的聲音,更有安全感。
兒子嘖了一聲,將語音換成了默認的機械女聲。
冷冰冰的。
從前,一家人熱熱鬧鬧,兒媳婦坐在副座,我和老伴坐在車後座。
如今,我蜷縮在後備箱的角落,冷的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