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第二天,我沒有去餐廳。
我把自己關在公寓裏,做了一件對我而言,如同斷臂般痛苦的決定。
我打開那個恒溫恒濕的收藏櫃,裏麵靜靜地躺著我二十年來收藏的所有廚刀。
它們是我的戰友,是我的靈魂。
我擦拭著每一把刀,冰冷的刀鋒映出我麻木的臉。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收藏家的電話。
“陳老板,我手裏的那三把‘正宗’,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嗎?現在,我賣。”
電話那頭的陳老板又驚又喜:“周大廚?您可想通了?那可是您的心頭肉啊!價錢好說,我馬上帶錢過去!”
半小時後,六十萬現金擺在了我的麵前。
我賣掉的,不止是三把刀,而是我的整個過去。
送走陳老板,我立刻聯係了我的發小,魏坤。
他是個頂尖的移民律師。
“阿坤,我要去日本,最快的辦法。”
電話那頭的魏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家那倆活寶又作什麼妖了?”
魏坤是唯一知道我家情況的人。
我把昨天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二百萬,一分沒給我,都給了周浩那個廢物。”
“操!”魏坤在那邊直接罵了出來,“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周建...國那老東西是不是老糊塗了!用你媽的命換來的錢,給那個廢物搞‘元宇宙火鍋’?他怎麼不飛升呢!”
他的憤怒,比我自己表現出來的要猛烈得多。
“這破地方你早該走了!去日本好,你那手藝,去那邊絕對是降維打擊!”
“放心,投資經營簽證,我給你加急辦,你的條件綽綽有餘,保證三個月內讓你落地京都!”
“錢的事情,我給你找最穩的渠道,保證一滴不漏地給你轉過去。”
他的話,是我這片冰冷的廢墟裏,唯一的一點溫暖。
“謝了,兄弟。”
“跟我客氣個屁!晚上出來喝酒,我給你踐行!”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間市中心的公寓,是我租的。
我名下唯一的資產,就是那輛代步的寶馬。
我把車鑰匙和行駛證打包好,直接同城閃送給了二手車商。
車款,當天下午就到賬了。
我把所有的奢侈品,手表,衣服,全都打包扔進了垃圾桶。
我隻留下了幾件換洗的常服,我的護照,還有一張我媽抱著我,在我獲獎後於餐廳門口的合影。
照片上,她笑得溫柔又驕傲。
那是支撐我走過所有艱難歲月的,唯一的光。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周浩發來的微信,一張嶄新的瑪莎拉蒂跑車照片。
配文是:“哥,帥不帥?爸說,你這個總廚人脈廣,幫我聯係幾個美食大V,等我開業了來探店宣傳啊!費用你先幫忙墊付一下,小意思啦!”
那耀眼的藍色,像一把淬毒的利刃。
我麵無表情地刪除了對話框。
緊接著,我爸的電話就來了。
“周宇啊,你弟弟的啟動資金還差點,我剛給他轉了兩百萬,你再支援他一百萬吧。你不是還有年終獎嗎?先拿出來。”
他的語氣,像是在通知我,而不是商量。
“你放心,等他公司上市了,少不了你的股份。”
他還在畫著那張永遠不可能兌現的大餅。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好。”
我輕聲答應。
手上,卻在移民申請的緊急聯係人一欄,填上了魏坤的名字。
而家庭成員那一欄,我一筆一劃,鄭重地寫下了“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