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末,我幫公司拿下了一個千萬級的大項目。
同事們紛紛猜測總裁老婆一定會給我升職加薪。
可到了年會,我卻被安排在了宴會無人問津的角落。
而老婆的竹馬空降部門主管。
他穿著老婆替他定製的同款高定西裝,姿態親昵地靠著老婆坐在宴會最中心。
發年終獎的時候,他給我一張刮了一半的刮刮樂。
我不明所以:“我的年終獎是一百萬,你什麼意思?”
他撇撇嘴:“這張刮刮樂也有能拿一百萬的機會,我還提前幫你刮了,排除一半錯誤選項,有什麼問題?”
我氣得就想動手,老婆卻直接擋在他身前。
“蘇向明!他現在是你上司,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是給你一百萬了,鬧什麼鬧!”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維護另一個男人。
“你替一個外人說話?”
老婆皺眉,將竹馬拉到身側,鄭重介紹:
“什麼外人,當年如果不是他出國求學,我的丈夫應該是他。”
看著唐文曜和我極為相似的眉眼,我心頭猛地一跳。
......
我死死盯著孟欣苒和唐文曜牽在一起的手,眼眶燒得通紅。
每一個字都說得艱澀。
“所以,當初你第一次見到我就跟我表白,還說一見鐘情,其實是因為我這張臉?”
孟欣苒下意識側頭觀察唐文曜的表情。
見他不高興了,立刻緊張起來。
她轉頭瞪了我一眼。
“原因有那麼重要嗎?”
“我這些年做好了一個妻子的本分不就夠了?”
我的鼻尖控製不住地發酸,苦澀自嘲:
“本分?我是本分?那他是什麼?他才是你的愛情?”
我怒地嘶吼出聲:“孟欣苒!”
“你到底還記不記得我才是和你在一個結婚證上的丈夫?!”
孟欣苒的表情越發不耐,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蘇向明,那隻是一張紙而已。”
“況且如果不是因為文曜,我根本不會和你領證。”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本來就該是他的。”
“現在隻是物歸原主。”
我捏緊拳頭,死死盯著她的臉。
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曾不顧世俗眼光、穿著婚紗向我單膝下跪的女人。
如今竟能冷漠得像陌生人一樣,平靜地說出“物歸原主”這四個字。
我倏地想起,結婚這六年來,孟欣苒總不記得我對豆類過敏。
幾乎每隔幾天的早晨,她就會端著一杯豆漿要親手喂我。
我告訴過她幾次我對大豆重度過敏,她當時會跟我道歉,可幾天後又會把牛奶遞到我嘴邊。
“欣苒,你下次要不給我拿橙汁......”
“蘇向明!別得寸進尺!一杯豆漿而已,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麼不能喝的!”
“我都沒這麼伺候過我爸!”
當時我隻覺得是她情商太低,但又想用這樣的辦法和我親密。
我不想辜負她的好意,後來就不再拒絕,隻在喝完後自己及時吃過敏藥。
我本以為這是獨屬於我們之間的另類浪漫。
可昨天唐文曜剛回國,孟欣苒就迫不及待地準備了接風宴。
當時滿桌的菜大半都有豆製品,孟欣苒還親手磨了一杯豆漿,體貼地放在他右手邊。
“文曜,快嘗嘗,這麼多年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唐文曜大口喝完,誇讚了一句,卻在夾菜時犯了難。
他不高興地撅起嘴:“太久沒回國,我都不會用筷子了——”
“這有什麼!我又不是沒喂過你。”
孟欣苒立刻綻放出一個更大的笑容,將椅子移得離他更近。
而我站在廚房裏,等著阿姨重新做一份我能吃的餐。
隔著廚房的玻璃窗,我看著孟欣苒像照顧一個孩子一樣,將每樣食物一口一口喂進唐文曜嘴裏。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心也一沉再沉。
原來,她想親手喂的,一直以來都另有其人。
而我不過是她思念愛人的一個寄托物。
年會結束,同事帶著失魂落魄的我回了公司。
走到我的單人辦公室門口,裏麵已經全空了。
有兩個保潔阿姨正在爭搶原本被我掛在牆上的婚紗照。
“你們在幹什麼!”我快步上前奪回照片。
玻璃框已經全碎了,孟欣苒的那一側被人撕走,剩下我的照片上,五官和四肢都被徹底劃花。
眼淚剛剛模糊視線,手裏的相框就被保潔阿姨又搶了回去。
“小蘇你不都被唐經理調到前台去了嘛?”
“孟總也說這個辦公室你不用了,裏麵東西我們都能隨便拿。”
“這個相框拿去賣值五十塊錢嘞,你可別跟我搶!”
這一刻,我心裏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2
我抱著東西走到公司前台,所有人都憐憫地看著我收拾新的工位。
接到人事正式的調崗通知時,我的眼角還是控製不住的濕潤。
我在市場部打拚了這麼多年,每一個業績都是我拚了命爭到的。
憑什麼就因為孟欣苒把我當做替身,他一回來我就要把一切都讓出來?
我掐著掌心,強迫自己冷靜。
拿著這六年的業績彙總文件,上了頂樓總裁辦。
秘書攔不住我,我徑直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
裏麵傳出一陣衣服摩擦的動靜。
來開門的是唐文曜。
我看見他脖子上遍布的吻痕和水漬,頓時僵在原地。
裏麵剛才做了什麼,是個人都心知肚明。
“喲,這不是前台麼,你不在一樓好好迎賓,跑來頂樓幹什麼?”
“這是你一個月薪3000該踏進來的地方麼?”
唐文曜表情得意,裝作脖子不舒服的樣子,又故意解開兩顆扣子。
他胸膛上曖昧痕跡之多,是我從未在孟欣苒身上感受到過的熱情。
這就是“正主”的待遇嗎?
我在心裏嘲諷自己的脆弱,抬手推開他往裏走。
恰好撞見孟欣苒剛給自己套上褲子。
我緊緊咬住後槽牙:“孟欣苒!這裏是公司!你就這麼迫不及待麼?”
她一愣,隨即厭惡地皺眉:
“誰讓你進來的?”
“你沒聽見文曜說的,工作時間給我好好待在自己的崗位上!”
“自己的崗位?”
我將文件摔在孟欣苒麵前。
“我來就是找你說崗位的事,我沒有做任何傷害公司利益的事,相反,我還給公司這個季度拿下了五千萬的超級大單!”
“你憑什麼給我調崗?”
孟欣苒塗上口紅,神情不耐,像是懶得解釋。
“蘇向明,我說過,你現在有的一切,原本都應該是文曜的!”
“我沒有直接辭退你,而是給你留了一個毫無壓力,每天坐著笑笑就能領錢的崗位,已經是仁至義盡!”
我看清了她眼中的嘲諷,背脊一涼。
猛地撲倒那堆文件上,重新翻看。
“孟欣苒!你竟然把我所有的項目報告都改成了唐文曜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為這些項目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脫力地癱倒在沙發上,雙目猩紅。
心底最後一絲妄想在這一瞬土崩瓦解。
我咬牙切齒:“孟欣苒,你堂而皇之出軌,就不怕我去起訴,讓你淨身出戶麼?”
唐文曜走過來,眼神輕蔑。
“蘇向明,你可真是蠢透了。”
“當初欣苒的結婚證上用的本來就是我的照片,現在隻需要去改個名字就行了。”
我已經痛到麻木。
想到當初領證時,孟欣苒根本就沒讓我去明政局。
拿到證後也直接收走藏了起來,美其名曰怕我弄丟,我還覺得她無比珍惜我們的婚姻。
我氣到了極點,幾乎要笑出聲。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利用,從司機到秘書,甚至是蘇家父母,所有人都知情!所有人都等著唐文曜回來!
而我隻是一個臨時占位用的備胎!
這種感覺就像你用盡全力跑了六年馬拉鬆,好不容易衝過一個又一個裏程碑線。
可突然被裁判攔住我說比賽名單裏根本沒有我的名字。
就算到了終點,獎杯也隻會屬於另一個人。
我不著痕跡擦幹眼角的淚水,語氣平淡無波。
“孟欣苒,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接受你的施舍?”
“以我的能力,哪家公司會拒絕我?”
我站起身就要走。
孟欣苒的話卻讓我瞬間手腳發寒。
“蘇向明,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重病的媽媽住在孟家醫院裏,每天靠著天價特效針續命?”
3
我猛地看向孟欣苒。
“我媽當初為了幫公司挺過難關,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投進了公司!”
“孟欣苒!你還是人嗎?”
她的臉色黑沉如水,冷冷道:
“隻要你乖乖聽話,事情就不會走到那一步。”
“蘇向明,你媽是生是死,看你。”
我額角的青筋直跳,渾身忍不住顫抖。
這時唐文曜又推了一份“競業補充協議”過來。
他嬌嗔地拍了孟欣苒一下。
“欣苒,你還是太心軟,你養了他六年他都不知感恩,像這樣的人,誰知道他媽對他有多重要?”
“還是再簽一份競業協議,這樣隻要違反條例,就要賠公司八千萬,讓法律製裁他才保險。”
孟欣苒滿意地摸了摸他的臉。
“還是你聰明,對了,記得去找財務領一百萬年終獎,那可是公司設立的特別獎,隻給‘東興’這個項目負責人的專屬獎勵。”
那一百萬果然是被孟欣苒換給了唐文曜。
難為他還想出用一張刮刮樂來惡心我。
“好,我簽。”
為了母親,我不能這麼衝動。
第二天我正式開始前台的工作。
唐文曜自然不會放過我。
從踏進公司的第一秒,他就開始各種挑刺。
“小蘇,看見我怎麼不笑啊?”
“你這迎賓工作可不太行,僵屍一樣板著一張臉,嚇到重要客戶的損失,都要你負責的!”
他看了一圈大廳,現在正是早高峰,人來人往的同事非常多。
唐文曜對這個圍觀人數勉強滿意,這才走到我麵前,聲音巨大地朝我腳邊吐了口痰。
“哎呦,不好意思,看到你用這張臉做這種表情,我實在沒忍住惡心。”
他擦得黑亮反光的尖頭皮鞋踢了踢我的小腿。
“趕緊擦了吧,別影響其他人。”
我攥緊雙拳,深深呼吸,轉身想去雜物間拿拖把。
唐文曜猛地拽住我的胳膊。
“走什麼呀?直接用手擦幹淨!”
“臟東西多待一秒鐘都是損失,你賠得起麼?”
“你!”
我強忍著一拳打在他臉上的衝動。
有路過的同事看不下去。
他們也是之前和我一起奮鬥上來的夥伴,本就不滿唐文曜空降搶走所有功勞。
他一把推開唐文曜,將我護在身後。
“夠了!要說損失,你才是會讓公司形象受損的那個!”
“蘇哥帶著我們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全公司幾千號人有一半都靠他拉來的項目養活!你們憑什麼這麼欺負他!”
同組的其他同事也紛紛站到我麵前,以保護的姿態將我牢牢擋在身後。
唐文曜被他們的氣勢震懾住,隻用手指著他鼻子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孟欣苒踩著高跟鞋強勢插入人群。
她心疼地握住唐文曜的手,對眾人怒目而視。
“你們要造反是不是!這公司是姓孟不是姓蘇!”
“全都給我開除!”
同事們緊張地捏緊了拳頭,但都沒有退步。
我不想看到他們為我犧牲,推開人群,將手機遞到孟欣苒麵前。
“孟欣苒,我勸你別得寸進尺!要為難人衝我一個人來就行,別牽連其他人!”
“否則這段視頻兩小時後就會在整個CBD所有大屏上循環播放!”
手機上麵正是唐文曜當眾吐痰為難我的畫麵。
唐文曜頓時一張臉憋得通紅。
孟欣苒臉色也黑了下去。
她看了眼那群護著我的人,聲音冷若寒霜。
“行啊,孟氏是開明的企業,不搞連坐。”
“但既然你們主動站隊,我自然也要滿足你們支持蘇向明的想法。”
“財務主任,這個項目組所有人的年終獎不用發了,全都和蘇向明一樣,一人發一張刮刮樂。”
“文曜,你為了維護公司形象受這麼大委屈,這些獎金就都給你了!”
唐文曜原本漲得紫黑的臉瞬間多雲轉晴,立刻就要拉著孟欣苒去財務部轉賬。
公司大廳終於安靜下來。
我向同事們一一道謝,表示年終獎我會用自己的私人賬戶補償他們。
他們卻都表示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杆秤,邪惡永遠也無法戰勝正義!
就在這時,‘東興’的甲方長盛公司謝總終於給我打來電話。
“蘇總,聽說你之後不負責‘東興’這個項目了?”
“接手的還是個隻會吃軟飯的蠢蛋?”
“這我可很難繼續和孟氏合作了啊......”
我捏緊了手機,淡淡道:
“謝總,‘東興’這個項目交給唐文曜,卻是前景堪憂。”
“但我這裏還有一個一本萬利的項目,您一定不會錯過!”
4
幾天後我已經完全適應了前台的工作。
因為拿捏著唐文曜醜態的視頻,他也不敢再來我麵前蹦躂。
那天後都是直接從地庫直接進公司。
我在前台百無聊賴,拿出那張作為年終獎的刮刮樂,一點點將每個數字刮開。
就在這時,一杯溫熱的豆漿突然被放在我麵前。
我抬頭,撞見孟欣苒溫柔似水地衝我微微一笑。
“有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況她明顯和前幾天完全相反的態度。
果然,下一秒,孟欣苒將當初“東興”的合作合同放在我麵前。
“向明,這個項目乍然讓文曜接手,跨度還是有點大。”
“他不清楚情況,和長盛那邊的溝通存在一些小問題,現在那邊說要終止合作,還要求我們賠償違約金!”
“簡直是無理取鬧!”
“你也知道這個項目對公司來說有多重要!”
“這樣,你現在給謝總打個電話,讓他再給孟氏一個機會。”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輕嗤一聲。
孟欣苒的嘴角扭曲了一瞬,眼中努力裝出的柔和也冷了下去。
“蘇向明,我希望你想清楚。”
“這樣,隻要你把‘東興’這個項目搞定,一百萬的年終獎我就還給你。”
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施舍。
好像我是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一切拿喬的手段都隻是為了那一百萬而已。
唐文曜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蘇向明,你裝什麼裝?別以為欣苒來找你說話就有機會了。”
“一百萬對於你這種窮人出身來說,死都賺不到吧?”
“趕緊見好就收!別以為這件事隻有你能解決!”
他占有欲滿滿地將孟欣苒摟進懷裏細吻,宣示主權。
孟欣苒也極其配合,給了我一個別有非分之想的眼神。
“文曜,我最愛的當然是你,否則又怎麼會在你不在的時候找一個和你那麼像的替身。”
“你放心,我最多給蘇向明一百萬,之後就再也不見他了。”
我看著他們仿佛牛郎織女一樣互訴衷腸的樣子,隻想發笑。
拿起一邊刮完的彩票,衝他們揮了揮。
“不用了,一百萬,我自己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