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梳妝進宮

三月十六，是和熙年間第一次入選秀女進宮的日子。

喬以初起了個大早，半夏拿來這幾日府中繡娘加班加點趕製的衣裳。

梳妝台前，喬以初凝視著這幾件衣裳，這都是喬崇山親自盯著的，料子紋樣都是好的，樣式亦是京中時興的。

半夏看著自家小姐，小聲的說道：“今日入宮，咱們合該喜慶些，討個好彩頭，不若就穿這件石榴紅寶花紋的襦裙吧？”

喬以初卻越過大紅大紫，落在那件水綠色鎏金纏枝雲紋的宮裝上。

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顏色並非初春新柳那般鮮嫩，而是沉澱過後的天青色，形製也規矩大方，不會出錯。

“今日入宮的秀女，怕是個個都要扮作滿園春色，爭奇鬥豔。”喬以初的指尖拂過那件水綠色的衣裙。

“紅粉豔麗，雖是嫁人之喜，但皇城之內豈是尋常婚嫁？”

喬以初不用細想，便能猜到，今日宮中必是一片姹紫嫣紅。那些出身名門的世家小姐，哪一個不想一鳴驚人。

而皇後身為正妻，豈會願意看到這些？當今皇後賢名在外，隻是是否真的賢德，喬以初不敢斷定。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若能見到皇帝，萬花叢中一點綠，總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半夏有些猶豫：“小姐的意思我明白，隻是這顏色是否有些太過素淨？”

喬以初將那衣裳提起來在鏡前比量：“素淨卻不寡淡，這綠有深淺層次，近看似玉，遠觀如煙，甚是配我。”

她狡黠一笑：“有時不爭便是最好的爭。”

銅鏡中的少女麵容清麗，不施粉黛，已見風華。

喬以初坐在銅鏡前，任由半夏為她梳理這滿頭青絲。

“發髻不必繁複，梳個簡單的朝雲髻就好，用那隻點翠蝴蝶簪，再配一對白玉耳墜。”

半夏手法嫻熟，不多時，鏡中人已換了模樣，青絲如雲，斜插一枝點翠蝴蝶簪，耳畔白玉溫潤。

臉上隻薄薄施了一層珍珠粉，頰邊淡淡掃過桃花胭脂，唇上點的是茉莉花膏，色澤自然如初綻花瓣。

半夏一直明白自家小姐容貌驚豔，隻是往日不敢肆意打扮，如今打扮起來，竟是美的如此不可方物。

喬以初起身更衣，水綠色宮裝上身，果然如她所料，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清新之意。

腰間係一條白色絲絛，懸一枚青玉佩，行動時環佩輕響，甚是好聽。

“好了，走吧。”

喬以初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國公府，這個見證了她前半生悲歡離合的國公府。

淚水不知何時滑落，喬以初輕輕拭去：“再也不見。”

晨光微熹時，喬以初抵達了皇宮南門，如她的猜測一般，宮門口已聚集了幾位新人。

果然是一片紅粉交映，金釵在晨光中閃爍，幾乎晃花了眼。

這次是當今聖上登基後的第一次選秀，算得上大選，總共選了十位秀女，此刻來了大半。

幾人互相打量了一番，都沒有開口，哪怕喬以初位分高些，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從七品，她們每個人都是正經人家的貴女，此刻互相點頭示意就算過了。

直到一名身著紅紗的女子，從一個簡陋的青篷馬車上下來，她柔柔弱弱的對著眾人福身：“臣妾方禦女，見過諸位姐姐。”

這位方禦女，是本次選秀家世最差的一個了，不知怎的被皇上選中，竟也做了個正九品，而非末等的更衣。

喬以初看著她這副弱柳扶風的模樣，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不過這方禦女倒也沒有下一步動作了，直起身後，靜靜的立在一旁。

直到天光漸亮，十位新人皆整齊候在宮門口。

一位嬤嬤走了出來，她對著幾人福身：“奴婢見過各位貴主，各位貴主的物件，會由太監宮女統一運送至各宮。

現下，請各位貴主隨奴婢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喬以初對著半夏使了個眼色，而後一言不發的，跟在了這嬤嬤身後。

喬以初的物件有半夏看著，可那些位分更低的嬪妃就沒法了。

正八品以下的妃嬪沒法帶著自己的貼身侍女進宮，隻能等著內務府統一分配，此刻，自己的行李物件，便被不認識的太監收拾起來，眾人心裏總有幾分不快。

可沒人敢抱怨，畢竟這可是皇後金口玉言所說，再說，嬪妃給皇後請安，天經地義。

喬以初垂眸，掩住神色，這皇後當真不是傳言的那般賢良，若真是賢良，應當讓秀女休整三日，再去向她請安，可如今…

喬以初沒說什麼，總的，她的東西不會有什麼缺失就是了。

一行人排成兩排，喬以初的前麵站的是段小儀和鄭小儀，段小儀是段王的嫡三女，這段王可是大靖朝唯一的異姓王。

如今自是沒了實權，第一任段王是在戰場上與太祖皇帝稱兄道弟，屢次救下太祖皇帝的大功臣。

鄭小儀則是成國公的嫡長孫女，成國公可不是喬家這個空頭國公可以比的，成國公兼任吏部尚書。

吏部是什麼地方？若真論實權，這鄭小儀怕是比段小儀還要尊貴一些。

喬以初左側站著的是嘉常在，後宮中以左為尊，不過喬以初倒沒什麼意見，嘉常在可是這屆秀女中唯一有封號的，有封號，本就是比沒封號的大上半級。

眾人跟隨嬤嬤一路走著，直到前方的嬤嬤忽然跪下，一行新人也忙不迭的跪下，竟是遇見了剛剛下朝的皇帝。

蕭昱澤正坐在禦輦上，想著朝堂之上的那些破事兒。

一抬眼便見一群嬪妃向他請安，蕭昱澤看向身側的宋進安。

後者壓低了聲音道：“皇後娘娘一早便下令，讓新入宮的貴主們先去鳳儀宮請安。”

蕭昱澤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揮了揮手，示意這群新人起身。

打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紅，不是玫紅便是嫣紅，看著蕭昱澤心中直突突。

直到看到第二排的喬以初，這水綠色倒是襯她，蕭昱澤想起選秀那日莊國公家的嫡女，穿的是鵝黃色的襦裙，明豔動人，漂亮的緊，今日這般穿，亦是好看。

倒不是其餘九人不好看，能被選入宮中的，怎會有難看的？隻是大家穿著同色係的衣裳，蕭昱澤難免眼花繚亂。

蕭昱澤沒有過多停留，他點了點頭，便向著養心殿的方向去了。

倒是一眾嬪妃被擾亂了心緒，蕭昱澤長得好，劍眉星目，一雙眼睛仿佛永遠含著情意，若是沒有護衛便出街，怕也是擲果盈車之態。

看著自己這身衣裳，喬以初在心中暗自滿意，這身衣服，若不能見到皇上也罷，總歸不會出錯，但若能見到皇上，自然是頂好的。

位份表：

正一品：皇貴妃

從一品：貴妃

正二品：賢妃，良妃，淑妃，德妃

從二品：妃

正三品：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

從三品：貴嬪

正四品：婕妤

從四品：容華

正五品：嬪

從五品：美人

正六品：貴人

從六品：才人

正七品：小儀

從七品：常在

正八品：寶林

從八品：選侍

正九品：禦女

從九品：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