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楊氏上下打量眼前穿著一身紅衣的新娘。
蓋著喜帕還看不到樣貌,但腰肢纖細瘦弱不堪,還比她矮了半個頭。
甚至出身還不好,小門小戶上不了什麼台麵。
也不知道周棪和二房一家到底看上她什麼。
“二叔二嬸心疼妹妹,沒安排人攔門,但老太太那邊又覺得不合規矩不太吉利。”
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所以我這個當嫂子的隻能做個惡人,過來跟你討些喜錢花花。”
沈沐知感覺一道不太客氣的視線,直直落在自己頭上。
隔著喜帕都能察覺對方的不耐和輕視。
她不動聲色,讓喜娘將早準備好的小錢袋遞上。
“勞煩嫂子掛心。”
繡著金線牡丹的紅錢袋雖然小,入手卻十分有分量。
周楊氏捏著布袋撇撇嘴。
“聽說妹妹母家行商多年,妹妹果然也是出手大方之人。”
士農工商,四民之末。
哪怕沈萬三再世,在京城這些勳貴眼中都要平白矮上一頭。
站在將軍府大門口嘲笑新婦出身商賈,周楊氏的態度不可謂不明顯。
沈沐知雖不希望今天再橫生事端,但也沒有理由慣著一個專門舞到眼前的陌生“親戚”。
“嫂子見笑了,一些細碎的金豆子不值什麼錢,隻是為了今天討個喜慶。”
她的語氣溫柔得能滴水,周楊氏的臉卻綠了半截。
“你這意思,是我眼皮太淺?”
“沐知不敢。”
她嘴裏說著不敢,脊背卻挺得筆直。
周楊氏氣得有些昏頭。
雙目圓瞪,欺身上前就想揚手。
“還沒進門就敢頂撞長輩,我不得先替二嬸教訓教訓你!”
但高舉過頂的手始終沒能落下。
被周棪牢牢抓住,複又嫌棄般重重甩開。
“輪不到你在這教訓人。”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同麵對沈沐知時截然不同的冷意。
說完這話又馬上轉頭去看沈沐知。
變回那個溫和沉穩的聲線,“走吧,莫要為不相幹的人耽誤吉時。”
沈沐知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周家大門,將周楊氏徹底晾在原地。
周家門外湊熱鬧的都還沒散去,幾個穿著喜慶的仆從正和氣地給路人分發喜糕喜糖。
周楊氏被狠狠甩開的左手上仍有痛意,臉上也一陣紅一陣白,總覺得四周的嬉笑聲都充滿諷刺的味道。
她恨恨地瞪著兩人離開的方向,但礙於周圍全是圍觀的,話到喉嚨最終還是沒能罵出來。
正堂門外。
周棪突然停下腳步。
“她是我大伯家的堂嫂,父親和大伯早已分家,平時來往不多。”
他低聲解釋,似乎是怕沈沐知擔心往後的妯娌相處。
想了想,還補充一句,“大嫂人很好,隻是今日不便出麵才請了那邊來幫忙。”
“嗯。”
作為京城赫赫有名的勳貴,哪怕沒仔細打聽過,也能聽說周家不少家事。
比如。
周老太太還未過世,周家兩房便早早分家。
大房承襲了安國公的爵位,二房小一輩的兩兄弟則先後獲封定遠大將軍,威名遠揚。
若是兄弟倆沒有都早早戰死沙場,周家二房的門楣可能會比襲爵的大房還要顯赫。
沈沐知輕點頭,“我知道的。”
周棪依舊站在原地。
沉默了片刻,才再度開口。
“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