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幾日,薑清黎再未見到白日的楚燕訶。
每次她差人來問,下人總是隻說王爺公務繁忙,時常宿在外書房。
薑清黎聽了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親自去小廚房,挽起袖子,按照那日許青依所說,精心製作了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糕點做得小巧精致,香甜誘人,
薑清黎滿意笑笑:“芙蓉,裝進食盒,隨我去書房給王爺請安。”
芙蓉看著那碟點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應了:“是。”
行至書房院外,果然被侍衛攔下。
“王妃請留步,王爺正在處理要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薑清黎臉上端著得體溫柔的笑容:“本妃知道王爺辛苦,特意做了些點心送來墊墊肚子,並不敢打擾王爺處理正事,勞煩通傳一聲,將點心送進去便可。”
侍衛麵露難色,正要再次拒絕,書房的門卻從裏麵打開了。
楚燕訶走了出來,臉色似乎有些不耐:
“何事喧嘩?”
目光觸及薑清黎和她手中的食盒,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薑清黎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將食盒遞上,聲音柔婉:
“王爺連日辛勞,妾身心中牽掛,特意做了些點心,望王爺保重身體。”
楚燕訶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又掃過薑清黎看似真誠的臉,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對旁邊的侍衛點了點頭。
侍衛接過食盒,打開,將裏麵那碟精致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端了出來。
楚燕訶隨手拈起一塊,放入口中。
薑清黎緊緊盯著他的反應。
隻見他咀嚼了兩下,臉色驟然一變!
“噗——咳咳!”
他猛地將口中尚未咽下的糕點吐了出來。
隨即,楚燕訶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脖頸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小的紅疹!
他捂住喉嚨,聲音變得嘶啞,臉上露出極度難受和憤怒的表情。
“水!快拿水來!”
侍衛頓時亂作一團,慌忙去取水。
楚燕訶猛地抬頭,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般射向薑清黎,嘶聲怒喝:
“薑清黎!你在這點心裏放了什麼?!”
薑清黎故作驚恐,後退一步,臉上寫滿了無辜和慌亂:
“王爺!妾身什麼都沒放啊!這隻是普通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是青依說......是她說您最愛吃這個,所以妾身才......”
“青依?” 楚燕訶的喘息越發粗重,眼神卻驟然變得銳利無比,“是她告訴你,本王愛吃這個?”
“是啊!”
薑清黎像是被嚇到了,眼圈微紅,怯生生道:“妾身隻是想討王爺歡心......”
“蠢貨!”
楚燕訶猛然揮開侍衛遞過來的水杯,杯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指著自己脖頸上明顯的紅疹,怒火滔天。
“本王對桂花過敏,沾之便起紅疹,喉腫氣悶!她怎會不知?!她這是借你的手來害本王!還是你與她合起來算計本王?!”
薑清黎全心全意當王妃,又是剛過門,沒有害他的動機。
楚燕訶的懷疑瞬間從薑清黎轉移到了許青依身上。
他更願意相信是那個他寵愛的女人在耍心機爭風吃醋,而非這個他厭惡的正妃有意謀害。
薑清黎適時地露出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繼而轉為被欺騙的憤怒和委屈:
“她......她竟敢騙我?!王爺!妾身冤枉!妾身若知王爺過敏,萬萬不敢做這點心!定是那青依故意誤導妾身,其心可誅!”
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許青依匆匆趕來,顯然已經聽說了事情緣由,一來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王爺明鑒!奴婢萬萬不敢害王爺啊!那日、那日王妃娘娘突然問起王爺喜好,奴婢一時緊張,記錯了王爺的喜好,誤說了桂花糕......”
“奴婢絕非有意!請王爺恕罪!王妃娘娘,您為何要冤枉奴婢!”
她一邊哭,一邊暗暗將責任推回給薑清黎,暗示是薑清黎記錯或有意陷害。
薑清黎看著柳依依那副白蓮花的做派,差點氣笑。
真當她薑清黎是泥捏的不成?!
“好一個記錯了!”
薑清黎也不再維持溫婉的假麵,驕縱潑辣的本性徹底爆發。
她猛地抬手,直接朝著許青依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賤人!竟敢算計到本妃頭上!”
手腕在半空中被牢牢抓住。
楚燕訶用力之猛,讓她疼得幾乎掉淚。
他厲聲喝道:“王妃!你這是做什麼!”
“當著本王的麵動手,背地裏還不知道如何跋扈!從今日起禁足房中,沒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外出!”
薑清黎猛地甩開他的手,眼中燃著怒火:
“楚燕訶!你寧可相信一個丫鬟,也不信你的王妃?”
楚燕訶冷冷地看著她:“本王的王妃,應當賢良淑德,而非善妒跋扈。”
薑清黎簡直要氣笑了。
好啊,好一對主仆,聯起手來耍她!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我是定國侯大將軍嫡女,你敢無故發落我,那便走著瞧!”
她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回到房中,薑清黎氣得摔了一套茶具。
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沒等她給家中寫信,下人送來了許多珍玩首飾、綾羅綢緞。
說是楚燕訶賞賜的。
薑清黎看著那些價值不菲的禮物,差點氣笑。
白日剛罰她禁足,轉眼又送這些來示好?這個男人到底揣的什麼心?
是夜,薑清黎輾轉難眠,思索著其中的原因。
子時過後,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照例隻留一盞小燈。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動作卻依舊輕柔。
“楚燕訶”從背後抱住薑清黎,溫熱的唇貼上她的後頸。
若是往常,薑清黎會沉溺在這份溫柔中。
但今日,她格外清醒。
那隻帶著薄繭的手在她身上遊走,點燃熟悉的火焰。
薑清黎轉過身,主動吻上他的唇。
他似乎有些驚訝,隨即熱烈回應。
意亂情迷間,薑清黎的手滑到他的手上,細細摩挲那虎口和指根處的繭子。
就是這個觸感。
與白日的楚燕訶完全不同。
她的手緩緩上移,撫上他的臉頰。
指尖仔細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這張臉與白日的楚燕訶幾乎一模一樣,但他仍然覺得有哪裏不同。
也許是眉眼間的神態,也許是嘴角的弧度......
“怎麼了?”
男人似乎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低聲問道,聲音沙啞性感。
薑清黎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撫摸他的臉,指尖最終停留在他耳後。
就在這裏——有一處極其細微的凹凸不平,若非仔細觸摸,根本發現不了。
薑清黎的心猛地一沉。
她突然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是誰?”
薑清黎厲聲質問,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
“楚燕訶”愣住,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但很快,他委屈地握住她的手:“王妃這是做什麼?當然是本王。”
聲音也與楚燕訶一般無二。
薑清黎的心跳得厲害。
她幾乎要相信是自己多疑,但那耳後的觸感卻真實得可怕。
“你耳後的是什麼東西?!”薑清黎死死盯著他。
楚燕訶摸了摸耳後,苦笑一聲。
“前幾日練箭時不小心被弓弦彈到的。王妃若是心疼,就給本王吹一吹吧。”
他的解釋天衣無縫,神情自然無比。
薑清黎沉默了。
確實,若是人皮麵具,不可能有如此逼真的觸感和表情。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
但她已記不清,白日的楚燕訶耳後是否有此痕跡......
見薑清黎不再追問,男子溫柔地將她摟入懷中:“睡吧。”
“今日是本王不好,不該罰你禁足。隻是許青依畢竟救過本王的命,不得不多維護幾分。”
薑清黎心中一動。
她心中的疑慮當然沒有消除。
背對著男子,薑清黎睜著眼直到天明。
無論他是誰,她一定會揭開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