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家,廚房裏傳來飯菜香,媽媽做了妹妹愛吃的糖醋排骨。
其實我早在上樓時冷汗就濕透了後背。
我知道,是低血糖犯了。
我扶著牆挪到廚房門口,聲音因為虛弱而發飄:“媽媽,我有點不舒服。能不能先給我一塊排骨。或者妹妹的餅幹零食,什麼都行......”
媽媽頭也沒回,把剛出鍋的排骨放到櫥櫃最頂上不讓我碰到,語氣裏是全然的不信:
“不舒服?中午在學校食堂吃了兩大碗,這才幾點?薑米米,你是不是聞到肉味,又饞了?”
“我沒有。”眼前開始出現黑斑,我努力抓住門框,“媽媽,我真的頭暈,心慌。”
“等著。”她不耐煩地打斷我,“湯馬上好,等你爸回來就開飯。規矩都不懂了?女孩子還沒開餐就像個饞豬一樣在這哼哼,像什麼樣子。”
“我不是饞......”耳鳴聲越來越大,我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媽,求你了,就一塊糖。”
“你這套苦肉計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她終於回頭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冷又厭惡,“看看你妹妹,安安靜靜在書房寫作業,從來不像你這樣,整天把餓啊難受啊掛在嘴邊,變著法兒吸引注意力!”
“你低血糖?每天吃那麼多,脂肪那麼厚,低什麼血糖?裝給誰看!”
身體越來越冷,手腳開始不聽使喚地發麻。我知道,我快要撐不住了。
我轉身扶著牆回房間,想撥打急救電話。
媽媽數落的聲音仍在飄來:
“回你房間去!別在這礙手礙腳影響我做飯。等開飯了自然叫你。”
“看你那副樣子就來氣。好好的女孩子,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天琢磨怎麼多吃多占,怎麼爭寵。”
她後麵還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憑著本能艱難地擰開臥室門把手,可手已經無力到連手機都拿不起。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到客廳裏傳來妹妹清脆的聲音:
“媽媽,排骨好香啊!我肚子餓啦,我先夾一塊吃。”
與麵對我討要食物時截然不同的語氣,媽媽溫柔笑道:
“吃唄,本來就是給你做的。”
眼淚劃下臉頰,我閉上了眼,意識陷入黑暗。
再次被驚醒,是爸爸回家的聲音。
“今晚飯菜很豐盛啊,米米呢,今天吃飯怎麼不積極了?”
可以開飯了?
我心中一喜,從地上坐起來想去吃飯。
真奇怪,睡了一會兒我肚子竟然不餓了,頭也不暈了。
手觸碰到門把手,我一用力,門沒開,我的手掌卻直直穿過了門把手。
我愣了一下,這才發現我的手掌是半透明的。
我怔怔地轉身看去,我的身體正躺在地上,扭曲僵硬。
我忽然想起來以前看過的日常小知識,急性低血糖,是致命的。
所以,我死了。
就在我陷入迷茫和恐慌之時,我聽到媽媽又在抱怨我。
“剛剛不就說了她兩句,現在還賭氣不出來吃飯了,給她能的。”
爸爸笑著打圓場:“我去房間裏叫她,她肯定是帶著耳機,沒聽見我們說開飯了。”
媽媽哼了一聲,但也沒出言反對。
爸爸的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