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警方簡單詢問了情況,留下筆錄便讓他們先回去。
倪浩背著大提琴,推著自行車,一路沉默地送艾希回家。
兩人雖無言語,路燈下那一高一矮的斜影卻顯得格外安靜。倪浩的目光不時落在艾希蒼白的側臉上,眼中滿是憐惜。
“別把今晚的事告訴我媽,”走到弄堂口時,艾希低聲說道,“我不想讓她擔心。”
倪浩點了點頭,卻忽然向她靠近。
艾希下意識往後一仰,神情驚慌。
“你嘴角還在流血,”他輕聲解釋,“我隻是想幫你擦擦。”
“沒事的。”她別過臉,轉身向前走去。
她總是這樣,什麼都隻說“沒事”。倪浩輕歎一聲,推車跟上。
弄堂口,母親素萍已經等在寒風裏,身子微微發抖。
“媽,你身體不好,怎麼能在這兒吹風?”
“都快十二點了,媽擔心你啊......你一個女孩子,以後別這麼晚回來,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艾希咽下口中的苦澀,努力擠出笑容。
素萍瞥見一旁的倪浩,輕聲問道:“這位是......”
“伯母,我是艾希的同學,晚上一起在PUB演奏。”倪浩上前禮貌地自我介紹。
“艾希啊,家裏的開銷媽還撐得住,你別太拚命,學業要緊。”素萍話中有話,目光在倪浩身上輕輕一掃。
倪浩聽出了言外之意,禮貌地道別離開,臨走前仍深深看了艾希一眼。
回到家,素萍便疲憊地躺下了。
艾希走進廚房倒了杯水,靜靜坐下。這間房子雖隻有三十二平米,沒有客廳,轉身就會碰到櫥櫃,半夜還常有老鼠竄過——可這裏是她的家,小而溫暖,讓她踏實。
她抬頭望向牆上父親的遺照,心中默念:爸爸,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一定會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父親離開,已經五年了。
他是個溫和儒雅的人,喜歡養花、遛鳥、聽古典音樂,卻隻是一家私人公司的財務,終日與賬本報表為伴。隻有周末閑暇時,他才會抱起那把陪伴多年的大提琴,讓音樂流淌而出。
五年前,腸癌帶走了他。那個默默無聞卻熱愛生活的男人,離開了這個在他眼中依然美好的世界。
艾希眼眶發紅,每次想起,淚水總忍不住在眼中打轉。
天漸漸亮了。
母親原先在服裝廠工作,後來廠子效益不好,拿了五萬塊錢補償金便下崗了。之後,她隻能去弟弟開的小飯館幫忙,做些雜活,看人臉色。
一大早,舅媽冬梅就來叫門,素萍匆匆趕去店裏。艾希因昨夜折騰,睡到十點多才醒。
“鬧鐘怎麼沒響?今天上午可是《宏觀經濟學》啊!”她匆匆洗漱,抓起書包向學校跑去。
課間休息的操場上人來人往。
艾希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點議論,可一回頭,她們又立刻移開視線,裝作無事發生。
是我身上有什麼不對勁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你走路不看路啊!”
“對不起!”
艾希隻顧看自己不小心撞倒了人,害的人家手裏捧的資料掉了一地,她連忙道歉。
“不用你撿,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