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非常盯著頭頂華麗燦爛的金絲蚊帳下麵正在給自己喂藥的小婢女。
“啊。”他很乖的張開嘴,臉色很平靜,但卻能清晰地察覺到小婢女心中的恐懼,這並非他懂察顏辨色之術,因為小婢女的手不停地顫抖著,藥已經潑的他滿臉都是了。
“對,對,對不起......”小婢女一邊不停地道歉,一邊還不敢停下來喂藥,結果一勺又一勺的藥灑在了他臉上。
“夠了~~”
“啊,少爺饒命,少爺饒命!”
楚非常感覺藥都快流到鼻子裏去了,不由的有些鬱悶,看這房子周遭裝飾,這家絕對是大富大貴之人,怎麼家裏的丫鬟職業素養這麼差勁呢。
“你走吧,這藥不用你喂了,我會告訴父親,藥我已經喝完了。”楚非常懶得和一個丫鬟慪氣,沒興致的說。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丫鬟趕緊道謝,然後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哎,我就這麼可怕麼。”楚非常扯過華麗的被子,一把一把把臉上的藥擦個幹淨。
他接著從床上起身下來,找到一身看起來很容易穿的衣服套了上去,然後坐在銅鏡前靜靜的端詳著自己。
垂肩的長發幽黑發卷,上麵還殘存著一絲燒焦的味道,瘦削的臉龐裏透露著一種發自內在的蒼白,雙眼有些嵌入眼眶,在一雙上揚的劍眉下炯炯有神。
多麼陌生的容顏啊,不過比起以前那張臉,稍微那麼帥了一點。
看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楚非常心情十分複雜。
他躺在床上裝病了一周,終於弄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首先是被一群歹徒用槍打中,靈魂穿越到了一個新的世界,附身到了一個豪門公子的身上。
然後,這個可憐的豪門公子,剛被自己附身,就要被砍頭了。或者說,可憐的自己,竟然附身到了一個要被砍頭的家夥身上。
緊接著,在千鈞一發之際,九天之上突然落下一道驚雷,把劊子手劈成烤肉,順帶著把自己也電成一塊焦炭。
劇情真他媽狗血啊,不過這隻有在小說中才能出現的劇情,卻實實在在發生在楚非常身上。
兩次劫後餘生,楚非常並沒有絲毫欣喜,反而頭腦大了一圈。他梳理著腦海中兩股莫名其妙的記憶與畫麵,委實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讓他哭的,不是別的,正是他現在占據身體的詭異身份。
該生年僅十七,生的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端的一身好皮囊。他學名楚非常,大名豬肥腸,乃是玄香帝國現任楚國公楚玄奇的寶貝孫子。
楚玄奇為玄香帝國開國七功臣碩果僅存的三位之一,生子四人,沙場戰死兩人,僅存兩子還有一個頭部有障,說白了就是得了失心瘋,精神病。
唯身體與精神皆完好無缺的是老三楚蜚聲,可悲的是楚蜚聲生了不少,清一色的都是女娃娃。
於是得了失心瘋的老二楚山嶽,發瘋前留下的唯一子嗣楚非常,成了戰功赫赫權勢滔天的楚國公家,唯一的三代男丁。
若僅是以上信息,楚非常高興都還來不及,不僅名字沒變,還是國公家唯一的三代繼承人!
然世事總是弄人,他這個三代僅存的男丁從小患有和他父親一樣的疾病。太醫們美其名曰頭部略有小疾,並告誡楚玄奇,小少爺雖行為古怪,反應略顯遲鈍,但身體健康,大可不必擔心。
“老子竟然穿越到一個精神病身上。而且是全城公認的精神病一號。讓我這個德智體美勞一個都不少的五好青年,以後怎麼混。”
楚非常極度鬱悶。
前世,他雖然有些調皮搗蛋,說話不經大腦,喜歡一個人在思想上調戲喜歡美女,但這都是小小的瑕疵,掩蓋不了他卓然超群的成績。
他是個學識淵博、博聞強識,沒有被應試教育腐蝕心靈的知識全方位型大才子。
以他的學識能力,通過高考進清華北大或許有些難度,但若另辟蹊徑走自主招生的路子,定是手到擒來。
想自己一個堂堂的準清華高才子,竟然要頂著一個頭號神經病的身份過一輩子,楚非常就鬱悶不已。
尤其是這個頭號精神病,並非徹頭徹尾的白癡一個,他深諳一線官三代的紈絝精神,平日裏養雞鬥狗,掀攤子逛妓院,調戲良家婦女,當然,這些楚非常都能接受,而且他正準備著繼承這些光榮傳統。
關鍵的是這個紈絝貨,壓根不懂女色,逛妓院搶美女,竟然隻讓這些可憐的女子給他講故事。而且講故事的時候,還不能忘了給他擦鼻涕!於是硬不起來的白癡豬肥腸的外號,不僅在京師婦孺皆知,還把他的爺爺差一點氣死。
最後還有一點,就是這家夥智商純粹為零,是京師眾多公子,甚至是三線以內所有少爺們眼中的頭號大肥羊!再傻逼的小手段,他都能樂此不彼,嘴角流著哈喇子,衣袖上擦滿鼻涕的鑽進去。
若非楚老爺子限製他的生活費,隻怕楚家兩代積蓄的家產,早就被他敗壞光了。
楚非常向後一仰,噗通摔在地上,四麵朝天,使勁拍著額頭,哀嚎長太息以掩涕兮,哀吾生之多艱。
盯著高高的房梁,楚非常多麼希望這不過是黃粱一夢,隻可惜越來越涼的地麵冰的他屁股漸漸沒了知覺,這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他大爺的,這一切全是趙豔麗那個婆娘搞出來的!若不是她讓我半夜去鬼街,我怎麼會撞到槍支交易,怎麼會被亂槍打死,亂槍打死啊,死的是多麼的悲慘!千苦絕唱有木有。”
楚非常痛哭流涕。
“對了,還有那隻貓!媽的,那隻貓!”
楚非常猛然跳起來,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命運就是連續不斷的悲劇串聯而成的狗血鏡頭,不過無論如何,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事實是不容改變的了。自己若還想活下去,隻能接受他。
“小白癡啊,你安心走好吧。既然本少爺占據了你的身體,就算欠你個人情。你這全城頭號白癡外加大肥羊外加XX無能的名聲,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洗刷刷的。”
楚非常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歎息一聲。他不能不想辦法擺脫臭名,畢竟這個看著帥氣但臭名遠揚的皮囊,是他今後幾十年的靈魂居所了。
三大臭名之中,XX無能是最容易洗脫的,憑著他閱盡A片的風騷內涵,隻需一周就能樹立起他風情男子的偉岸形象。
至於大肥羊,他冷笑一聲,腦海裏被騙的記憶都還在,以他看來這些伎倆是如此的可笑。和前世各種騙局層出不窮的社會相比,這裏的風土人情簡直太淳樸了。
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就是白癡的名號。
這是個綜合性指標,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隻有一步一步慢慢來。前兩個計劃落實好了,距離他擺脫白癡之名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之所以說不遠了,是因為這個世界還有另外一套衡量一人是否出眾的標準。
這個標準用文藝範兒點的話來說,是修為如何,套用一句小白文,就是能不能打架。
打架是個技術活,而且在這個世界悠長的曆史中,打架已經從野蠻粗魯的行為,上升到高雅的藝術與哲學層麵上,並成功的分流出鬥者與念師兩個職業。
在這個世界數千年燦爛的打架文化中,鬥者與念師這兩個職業一直占據主導地位,雖有一些旁枝末葉,卻也上不了台麵。這兩個職業,在無數投身於打架事業的仁人誌士總結歸納創新完善之下,已經逐漸形成兩套特有的理論體係和文化產業鏈。
這兩套理論體係,就如同前世的學曆一般,成為判定一個人是否有能力的先決條件。
楚非常認真思索了片刻,終於苦惱的發現,自己的水平如果這般折算過去,連小學生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幼稚園生......
而且這能進幼稚園,還是自家爺爺拿錢砸出來的。
於是楚非常得出一個自己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的悲催結論,在修煉方麵,這具身體的前主人的確算是個白癡。能生生把一個普通人,最最普通的那種普通人,從零修為砸到京師中等打架水平的龐大數量的靈藥,用在他身上卻仿佛投入茫茫大海的一粒沙紙,別說蕩漾了就連一絲毛的動靜都沒有。
僅此一事,玄香帝國頭號廢物真是眾望所歸。
楚非常歎了口氣,他雖然是個不悲觀的人,總覺得靈魂換上了他之後,在修煉一途應有些變故。但他也不是個樂觀的人,沒有認為自己便一定可以修煉了。
他還不清楚這個世界的修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具身體裏留下有用記憶,簡直比京師裏的好人還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