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外的暴雪裹著砂礫,將囚車碾出的轍痕一寸寸掩埋。
蘇灼蜷縮在腐臭的稻草堆裏,破碎的囚衣勉強遮住肩頭滲血的鞭痕。
鐵鐐與車欄碰撞,發出“咣當”的鈍響,手腕上磨出的血痂早已凍成紅色的冰殼,她的視線卻死死黏著京城遠去的方向。
三日前,金鑾殿,場景猶在眼前。
她的夫君,離朝天子蕭寰,頭戴的玄色冕旒垂落如簾,身穿的龍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親口宣讀了那道廢後詔書:“皇後蘇灼,跟隨其父蘇誠通敵叛國,罪不可赦,即日起廢去後位,流放塞外。”
他的聲音字字如刀,她嘶吼著辯解,那些所謂的“罪證”統統都是偽造的,可是他完全聽不進去,眼神淡漠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眼睜睜看著父親被禦林軍拖拽著押往天,拖出殿外前仍挺直了脊梁,那聲“臣冤枉!”震得宮殿梁柱微微顫動。
身下的血跡在青灰色磚石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跡,而她的夫君甚至連眼角都未抬一下。
“朕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蕭寰竟命她跪在父親麵前,親口複述那些構陷的罪狀,親眼看著父親蒼老麵容上難以置信的痛心。
就在她滿懷希望地抬頭看向蕭寰時,他一步步來到她身邊,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說出的話卻冰冷刺骨。
“想救你父親嗎?我給你這個機會。”
蘇灼恍惚間,他已將一個溫熱的酒壺塞進她顫抖的手中,耳邊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這壺中左半名為千姬,服用者會長睡不醒,右半名為斷腸...是否保全你父親的命,就看你如何選擇了,我的好‘皇後’。”
她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酒壺,目光絕望地看向麵容憔悴的父親,他眼含熱淚搖頭。
可事到如今,她已無退路可言。
蘇灼顫抖著將壺身微微按下左側的按鈕,斟出半杯,淚眼朦朧地送到父親唇邊。
她別過頭去,不敢再看,而父親卻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毒酒,一飲而下。
下一瞬,父親驟然圓睜的雙眼,以及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消散,成為她永遠的夢魘。
風雪更烈,順著囚車的縫隙灌入。
蘇灼喉頭腥甜翻湧,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落在白雪地上,轉瞬即被掩蓋。
就在去年的元宵佳節,蕭寰還握著她的手一起在宮燈上寫下“永結同心”,手掌傳來的溫度暖得讓人落淚。
可如今,這股暖意,終究被這寒疆的風,徹底澆滅,隻剩下恨意,在凍土中深深紮根。
“小姐,吃點東西吧。”老仆佝僂著背,艱難地擠到囚車的角落,布滿凍瘡的手遞來半塊硬餅。
囚車隊伍越發接近塞外,押送官的態度也越發惡劣,本就稀薄的口糧又被克扣。
她這“罪人”的家仆能分到的更是少得可憐,這半塊餅也是從他自己的那份僅有的一口吃食裏省下來的,他這幾日早就餓得眼冒金星,卻還是想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