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根據李梅給的工號,在公司大樓的角落裏找到了技術支持部。
這裏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個倉庫。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老舊電子元件的味道。
幾排服務器嗡嗡作響,角落裏堆滿了廢棄的電腦主機和線材。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正背對著我,專心致誌的擺弄著一盆快要枯死的綠植。
他就是鄭工。
我走上前,輕輕叫了一聲。
“鄭工?”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是?”
“我是開發部的裴新,李梅讓我來找您。”
聽到李梅的名字,他沒什麼表情。
他轉過身,繼續侍弄那盆花。
“她也準備走了?”
“嗯。”
“正常。”
他把一點營養土撒進花盆,頭也不抬的問。
“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想向您打聽一些事。”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
“關於羅總監,還有他部門的畫圈。”
鄭工澆水的手停住了。
他終於正眼看了我。
他指著那盆半死不活的綠植。
“看見沒?”
“羅振的項目組,就像這個花盆。”
“土就那麼多,養分也有限。”
“本來好好養一朵花,能開得很好。”
“他非要貪心,在裏麵硬塞進來十棵苗。”
“讓你們互相搶養分,看誰能熬到最後。”
“可他不知道,或者說他不在乎,最後的結果就是大家都得死。”
他的比喻很直接,也很殘酷。
我心裏一沉。
“這個畫圈製度,是羅振發明的?”
“沒錯。”
鄭工放下水壺,找了個廢棄的主機箱坐下。
“大概三年前吧,他還是個高級經理的時候,就開始搞這一套了。”
“目的很簡單,用最短的時間,最低的成本,把項目數據做得漂漂亮亮。”
“然後把項目包裝成自己的功績,作為他晉升的資本。”
“那些被畫圈的年輕人,就是他的燃料。”
“加班加點做出來的成果,最後都會被安在像莊銳那樣的‘門麵’身上。”
“門麵負責在外麵風風光光,燃料在下麵燒成灰燼。”
我問:“難道就沒人反抗過嗎?”
“有啊,怎麼沒有。”
鄭工歎了口氣。
“兩年前,有個叫‘燈塔’的項目,也是羅振負責。”
“他故技重施,把一幫應屆生當牛馬使,三個月上線了一個根本不成熟的版本。”
“結果上線第二天,係統就因為過載崩了,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
“當時核心的幾個開發人員,頂不住壓力,集體辭呈職了。”
“你猜最後怎麼著?”
我搖了搖頭。
“羅振把所有的鍋,都甩給了一個剛畢業的新人,說他擅自修改了核心代碼。”
“他自己呢,搖身一變,成了‘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的英雄。”
“靠著處理這次危機的功勞,他順利升上了總監。”
我聽得手腳發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壓榨了,這是吃人。
“那個新人後來怎麼樣了?”
“被開除了,還背了處分,在這個行業裏基本毀了。”
鄭工看著我,歎了口氣。
“小姑娘,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嚇唬你。”
“是想讓你明白,你麵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這次幫他解決了個大難題,他肯定注意到你了。”
“按他的套路,接下來,他會給你一個更重要的任務。”
“一個看起來是天大的機會,實際上是無底的深坑。”
“他要把你徹底套牢。”
鄭工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我心中所有的疑惑。
他繼續說:
“羅振這個人,最喜歡提拔聽話又能幹的人當小組長。”
“讓你去管著其他的牛馬,替他去壓榨別人。”
“這樣一來,你就成了他的幫凶,跟他綁在了一條船上。”
“最後項目一旦出事,你這個小組長,就是最大的那口鍋。”
鄭工的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羅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