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的半個月,這個家徹底變成了一個垃圾場。
所有溫馨的痕跡,都被拆得七零八落。
家具、電器、甚至我從小到大獲得的獎杯和證書,隻要是能換錢的,通通被我媽掛上了二手交易平台。
她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雙眼通紅地瘋狂變現著家裏的一切。
我爸則整天往返於各大貸款公司和親戚家。
能借的借,能騙的騙。
唯獨沒提一個字,關於我生病的事。
我被趕到了隻剩一張床板的小房間裏,連口熱水都要自己扶著牆,掙紮著爬起來倒。
身體每況愈下。
牙齦開始不受控製地滲血,身上莫名出現大塊大塊的淤青,我清楚,這是血小板在急劇下降。
再不治療,我撐不過一個月。
求生的本能,驅使我拿起了手機。
我顫抖著手,點開家族群,用盡力氣打下一行字:
【各位叔伯嬸嬸,救救我,我得了白血病,我爸媽不管我,他們要把救命錢拿走......】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
手機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一把奪走。
我媽怒氣衝衝地站在床邊,麵色鐵青,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死丫頭!你還敢在背後告狀?”
她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我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嘴裏瞬間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她搶過手機,迅速在群裏發了條語音,語氣瞬間變得痛心疾首,聲淚俱下:
“哎呀,大家別聽知瑜這孩子胡說八道啊!”
“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非想要個一萬多的名牌包,我不給買,她就用得絕症這種話來咒自己,來逼我們!”
“現在的孩子啊,虛榮心太強了,真是我們做父母的管教無方,讓大家看笑話了。”
群裏瞬間安靜。
幾秒後,我那位“好姑姑”第一個跳出來。
【知瑜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拿自己的身體開這種玩笑呢?太不懂事了!】
【就是,你爸媽賺錢多不容易,你要體諒他們。】
【現在的女孩子哦,真是被慣壞了,一點都不知道心疼父母。】
看著屏幕上那些無情的文字,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門外,傳來我爸興奮的聲音:
“老婆,搞定了!房子賣了一百八十萬,加上高利貸那邊借來的五十萬,還有咱們所有的存款,一共三百多萬!”
我媽的眼睛“噌”地一下,亮得能放出光來。
“走!現在就去金店!”
臨走前,我爸站在門口,最後看了我一眼。
他嘴裏叼著煙,煙霧繚繞中,那張我曾無比依賴的麵孔,此刻顯得格外冷漠。
“知瑜,別怪爸。”
“你媽說了,你這病就是個燒錢的窟窿,治不好的。”
“不如留著給我們養老。等末世來了,我們多給你燒點紙錢。”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煙圈,用一種近乎恩賜的語氣說:
“那也算你盡孝了。”
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明白。
在他們眼裏,我哪是什麼鮮活的生命,哪是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是一張已經跌停,必須馬上割肉止損的垃圾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