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第二天下午,隻是下樓倒個垃圾的功夫。
我從樓梯上滑下來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
腳踝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像個饅頭。
我扶著牆,掙紮著回到客廳。
陳建民正戴著耳機,對著手機傻笑。
“建民,我腳崴了,動不了了。”
“下午你能不能去接一下小寶?”
我疼得額頭冒汗。
陳建民不耐煩地摘下耳機。
“知道了知道了,多大點事。”
他眼睛都沒離開屏幕,敷衍地揮了揮手。
下午四點,幼兒園放學的時間到了。
陳建民還在房間裏,沒半點動靜。
我心頭一緊,瘸著腿過去敲門。
“建民,該去接小寶了!”
裏麵沒人應。
我又敲了幾下,聲音更大了些。
“陳建民!聽見沒有!”
門猛地被拉開。
陳建民滿臉怒氣地瞪著我。
“喊什麼喊!奔喪呢!”
“我正跟佳佳連麥呢,都被你攪和了!”
我指了指牆上的鐘。
“四點十分了!你忘了嗎?要去接孫子!”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哎呀!我給忘了!”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外套就要出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兒子陳立打來的。
我剛一接通,他的咆哮就穿透了聽筒。
“媽!你怎麼回事啊!”
“老師打電話給我,說小寶一個人在幼兒園沒人接!”
“你一天到晚在家沒事幹,現在連接孫子都不樂意了嗎?”
我腳踝的疼痛和心裏的委屈一起湧了上來。
“我腳崴了,讓你爸去接,他忘了......”
“別找借口了!”
電話那頭換成了兒媳錢美麗尖銳的聲音。
“媽,你連個孩子都看不好嗎?”
“我們上班這麼忙,哪有時間管這些!”
“一點小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要你有什麼用!”
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斷了。
我捏著手機,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陳建民站在門口,一臉的事不關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惡心。
“你別去了。”
我冷冷地說。
“我自己去。”
我沒再看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家門。
每走一步,腳踝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從家到幼兒園,平時十分鐘的路。
我走了整整半個小時。
到幼兒園門口時,我渾身都濕透了。
六歲的小寶正抱著書包,孤零零地坐在傳達室門口。
看到我,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奶奶!”
他朝我跑過來,撲進我懷裏。
“奶奶,你怎麼才來呀,我好害怕。”
我緊緊抱著他小小的身體,眼淚再也忍不住。
“對不起小寶,是奶奶來晚了。”
回家的路上,小寶很懂事。
他看出我走路不對勁。
“奶奶,你腳怎麼了?”
“奶奶不小心崴了一下。”
經過藥店時,小寶突然停了下來。
他拉著我的手,指著貨架上的藥油。
“奶奶,我們買那個吧。”
“老師說,崴了腳擦那個好的快。”
我看著他認真的小臉,心裏又酸又軟。
我掏出錢,買了一瓶藥油。
小寶像捧著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
小寶學著大人的樣子,擰開瓶蓋。
用他稚嫩的小手,笨拙地在我腳踝上塗抹。
“奶奶,疼嗎?我給你吹吹。”
他低下頭,對著我紅腫的腳踝,輕輕地吹著氣。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化成了淚水。
我一把將他摟在懷裏,淚如雨下。
這個家裏,隻有這個小小的孩子,還知道心疼我。
晚上,我終於忍不住和陳建民大吵了一架。
“陳建民!你心裏還有這個家嗎!”
“為了跟女主播聊天,連親孫子都不要了!”
“對!我就是不要了!”
他喝了點酒,也撕破了臉。
“我早就受夠你了!受夠這個家了!”
“天天對著你這張老臉,我都要吐了!”
我們的爭吵聲,吵醒了在房間打遊戲的兒子。
“砰”的一聲,陳立的房門被踹開。
他頂著一頭亂發,滿眼血絲地衝了出來。
“鬧夠了沒有!”
他衝著我大吼。
“天天吵,天天吵!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因為你,我這局遊戲又輸了!”
我愣住了。
我被他爸罵,被他忽視,差點弄丟了他的兒子。
他卻不管不問。
現在,卻因為一局遊戲,來衝我發火。
陳建民見兒子向著自己,更來勁了。
“你媽就是個神經病!沒事找事!”
錢美麗也從房間裏走出來,抱著胳膊看好戲。
“媽,你也是,爸都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非要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才開心嗎?”
三個人,把我圍在客廳中間。
丈夫,兒子,兒媳。
我生命裏最親的三個親人。
此刻,他們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厭惡,指責,不耐煩。
仿佛我才是這個家萬惡不赦的罪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