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4
陳建民隻愣了短短幾秒。
隨即,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那笑容裏,滿是輕蔑和不屑。
“離婚?”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柳瑛,你腦子沒壞吧?”
“你都這把年紀了,離了我,你看你怎麼活!”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個垃圾。
“沒我養著你,你連飯都吃不上!”
“還敢跟我提離婚?你配嗎?”
我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在他看來,就是心虛和退縮。
他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兒子陳立也反應了過來。
他非但沒有勸和,反而走上前來。
“媽,你別鬧了行不行?”
“爸說得對,你離了婚能去哪?”
“難道真回那個破房子裏等死嗎?”
錢美麗則在一旁急切地推了推陳立。
“哎呀,媽既然決定了,你就別攔著了。”
她轉向陳建民,語氣裏帶著一絲催促。
“爸,媽想離,那就離唄。”
“省得兩個人天天在家吵架,我們也跟著心煩。”
“趕緊離,明天就去辦!別等媽後悔了!”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
我徹底心死了。
看看吧。
這就是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我的兒媳。
他們沒有一個人挽留我。
反而一個個都迫不及待地,希望我淨身出戶。
陳建民被錢美麗一慫恿,也下了決心。
“離就離!誰不離誰是孫子!”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你可別不敢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
這個家,除了我這個人,沒什麼東西是屬於我的。
我穿上了一件最新的衣服,走出了房門。
陳建民已經等在客廳了。
他看到我,冷哼了一聲。
“還真敢來啊。”
去民政局的路上,我們一言不發。
辦手續的時候,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問:
“財產怎麼分割?”
陳建民立刻搶著說: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財產,歸我。”
“存款是我們兩個人的,一人一半。”
他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
為了彰顯自己的“大度”。
他補充道:
“她娘家那套老破小,雖然不值錢。”
“但畢竟是她父母留下的。”
“我就不要了,‘施舍’給她吧。”
他說“施舍”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但還是按他說的辦了。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
我心裏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解脫的平靜。
三十年的婚姻,三十年的付出。
就換來一本紅色的離婚證,和一套他們眼中的“老破小”。
回到那個已經不屬於我的家。
我開始收拾我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
錢美麗一直在我身邊轉悠。
她假惺惺地問:“媽,需要幫忙嗎?”
可她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得償所願的笑。
我沒有理她。
默默地把幾件舊衣服塞進行李箱。
關上箱子的那一刻。
我仿佛也關上了我的前半生。
我拖著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
除了孫子外,沒有值得留戀的。
我走到樓下,刺眼的陽光讓我眯起了眼。
我站在那棟老舊的筒子樓下。
牆皮斑駁,樓道裏堆滿了雜物。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翻出一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您好。”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喂,張主任嗎?”
“我是柳瑛,就是之前跟您谘詢過的。”
“關於我們長樂裏那片區拆遷的事情......”
“我想跟您最後確認一下......”
“拆遷款,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又確切的聲音。
“柳大姐,長樂裏片區的改造規劃批下來了。”
“您那套房子,按政策能換一套新房,外加一大筆補償款。”
我用力攥緊了那本房產證。
陳建民,你說我沒資格?
很快,我就會讓你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