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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雲,你瘋了?!”
回到家,陳建軍將公文包重重砸在茶幾上,那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為了那麼點破事,你在售樓處給我和安琪那麼大難堪!”
“現在還要離婚?你腦子被油炸了嗎?”
“我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你知道張家怎麼看我們嗎?”
“他們當場就說這門親事要重新考慮!”
陳安琪“關上房門,隨即裏麵傳來她崩潰的哭喊:
“都怪你!我跟張揚完了!我恨你!”
我婆婆則坐在沙發上,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掃把星!喪門神!”
“我們陳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這麼個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掙了兩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沒了我們建軍,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走到他們麵前。
二十年來,麵對這樣被指責的場麵,以前,我會流著淚道歉,會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但今天,我不想了。
“陳建軍,你不是嫌我丟人嗎?”我看著他,
“你不是覺得我那個早餐店上不了台麵嗎?”
“正好。離了婚,我們一拍兩散。”
“你繼續做你的體麵人,我繼續做我的小生意,我們誰也別嫌棄誰。”
“你做夢!”他瞬間炸毛,
“離婚?我告訴你,我不同意!你要是敢離,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是嗎?”我笑了,“那我們可以試試看。看看法院會怎麼判。”
“爸!你跟她廢什麼話!”陳安琪的房門再次被拉開,她眼睛通紅,指著我,
“把我那二百四十萬給我!那是我的買房錢!”
“你的錢?”我覺得無比諷刺,
“你上學是我出的錢,你買包是我給的錢,你什麼時候掙過一分錢,有了二百四十萬?”
“我不管!那就是我的!”她開始撒潑,“你不給我錢,我就去你店裏鬧!”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當媽的怎麼逼死自己女兒的!我看你那破店還怎麼開下去!”
“好啊。”我點點頭,迎上她不敢置信的目光,“我等著你來。”
說完,我不再理會這一家子,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我的臥室。
我收拾了幾件衣服,拿了我放在床頭裏的一些重要證件。
當我再次拖著箱子走出房門時,陳建軍攔住了我。
“周秀雲,你來真的?”他眼裏的怒火褪去,多了幾分慌亂。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再回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建軍,這個門,我早就不是第一次想走了。”
“安琪三歲那年發高燒,我半夜抱著她求你送我們去醫院,你在跟朋友打麻將,說我大驚小怪,讓我自己想辦法。”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抱著女兒在街上攔車,差點跪下來求司機。”
“我媽做手術急需五萬塊錢,我求你先從公司賬上挪一下,你說你生意夥伴的兒子滿月,送禮就要送八萬,家裏沒閑錢。”
“我最後賣掉了我媽留給我的金鐲子。”
“你升職那天,請所有同事來家裏吃飯,你當著所有人的麵,笑話我身上的油煙味,讓我別上桌,去廚房待著。”
“我一個人在廚房裏,聽著你們客廳的歡聲笑語,吃完了所有的剩菜。”
我每說一句,陳建軍的臉色就白一分。
“可是,我一次次都回來了。因為安琪,因為這個我以為是家的地方。”
我抬眼,看著他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但是今天,在售樓處,當我看到你和安琪臉上的嫌棄時,我突然想明白了。”
“這個家,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現在,我不想再待了。”
我拉著行李箱,越過他走到了門口。
手握上門把的那一刻,我聽見身後傳來陳建軍帶著顫抖的聲音:
“周秀雲......你走了,安琪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不是嫌我開早餐店掙的是小錢,上不了台麵嗎?”
“從今天起,這個家的所有開銷,安琪未來的嫁妝,都由你這個陳副總來負責。”
“你不是覺得沒了我無所謂嗎?”
“那我就讓你們親身體驗一下,這個家沒了我的無所謂,會變成什麼樣。”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裏麵的咒罵和哭喊。
也隔絕了我二十年的青春和荒唐。
這不是離家出走。
這是我的,自我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