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甘受此汙名,解開隨身的包袱。
拿出一塊碎裂的石碑殘塊,雙手舉過頭頂。
“陛下,若草民真的私德有虧,先皇怎會賜下‘義夫碑’?”
“信中那是妹妹對兄長的關懷,怎就成了奸情?”
那塊石碑雖然碎了,但依稀還能辨認出“義薄雲天”幾個字。
這是我喪妻十八年,替嶽家養老送終,用血淚換來的。
林清瑤看到那塊碎片,露出一絲痛心疾首的表情。
“爹,到了此刻你還要撒謊?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她轉過身,對著皇帝重重磕了一個頭。
“陛下,這碑文分明是他從隔壁村李義士家偷來的!”
“他嫉妒人家忠義留名,受鄉鄰敬仰,便趁夜偷來想要冒充。”
“被村裏人發現後,他羞憤之下才將其砸碎!”
我如遭雷擊:“那上麵明明刻著我的名字......”
“那是你後來找石匠私自刻上去的!”
林清瑤言之鑿鑿,聲音清脆。
皇帝聞言,眉頭緊鎖。
他示意太監將碎片呈上去。
因為年代久遠,加上碎裂嚴重,關鍵的名字部分確實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大膽刁民,竟敢拿偽造之物欺君!”
“你不僅罔顧人倫,還偷盜欺詐,簡直罪大惡極!”
我看著散落在地的碎片,那是我的命啊。
當年縣太爺敲鑼打鼓送來的時候,林清瑤還小,她摸著石碑說:
“爹,以後我也要給你掙個大牌匾。”
如今,她確實掙了。
隻不過是把我的義夫碑砸碎,換成了她的王妃位。
絕望之下,我一把撕開左臂的衣袖,露出一塊猙獰恐怖的傷疤。
那裏少了一大塊肉,凹陷下去,深可見骨,看著令人觸目驚心。
“這是當年瘟疫,我割肉做藥引救活你外祖父母留下的!這也是假的嗎?”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不少人別過頭去不敢看。
連高高在上的皇帝都動容了幾分。
我紅著眼眶質問,一步步逼向林清瑤。
“林清瑤,你口口聲聲說我拋棄嶽父嶽母,那你可知道,這塊肉去了哪裏?”
“慶元三年,瘟疫橫行,咱們那裏是重災區,你娘死了,你外祖父母染了瘟疫,高燒不退。”
“那時候村裏人都跑光了,哪裏還有大夫?”
“我背著你,拖著板車上的二老,乞討千裏求醫。”
“路過荒山,斷水斷糧,你外祖父眼看不行了。”
“我割下自己手臂上的肉,熬成肉湯,騙他們是野味,硬生生把他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你說我不管不顧?若非我割肉做引,你外祖父母早在那個冬天就成了路邊凍骨,哪裏還有你今日的狀元!”
哪怕過去了十幾年,每逢陰雨天,這傷口依然疼得我徹夜難眠,骨頭裏像有螞蟻在啃噬。
那時候林清瑤就在旁邊看著,哭著喊爹。
林清瑤看著那傷疤,臉色微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此時站在一旁的辰王殿下突然咳嗽了一聲,她猛地回神,向皇帝拱手道:
“陛下!這正是他亂倫的鐵證!”
“這哪裏是割肉救親,分明是他與那貨郎女私通時,被奸夫淫婦爭風吃醋,酒後互毆割傷的!”
“他以此賣慘,欺瞞鄉裏多年,就是為了掩蓋他敗壞門風的事實!”
“什麼?”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林清瑤,你還有良心嗎?
我怒吼著:“那時候你說,爹,外公要死了,怎麼辦?是你哭著求我救外公的啊!”
林清瑤冷笑:“一派胡言!我那時才三歲,懂得什麼?分明是你編造故事,博取同情!”
“陛下,此人心機深沉,滿口謊言,若不嚴懲,天理難容!”
眼看侍衛就要上前將我拖下去。
我顧不得羞憤,猛地掙脫押解,跪行至大殿中央,高舉雙手。
“陛下!草民包袱裏還有樣東西,隻要陛下看上一眼,便知誰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