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晨曦微露,薄霧輕繞。
沈溪言動了動酸痛的身體,睜開了眼。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入目不再是混沌模糊的一片虛無,而是床角精美的雕花,醒目豔麗的紅綢,甚至是透過窗欞落在身側的縷縷暖陽。
沈溪言心頭一喜,不敢眨眼,連忙轉頭望向身側之人。
男人累極了,還未醒來。
雙目輕闔,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唇角微揚,似乎做了個美夢。
沈溪言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他的輪廓,這是她的夫君,是她的愛人,思念如泛濫的洪水,瞬間填滿了心房。
她的視線順勢而下,落在他裸露的光潔鎖骨處,那裏有一處極淺的咬痕。
臉頰迅速染上緋色的紅暈,她不敢再往下看,心跳如鼓,下意識目光上移。
突然,沈溪言的目光僵住。
男人泛紅的耳後,有一顆顏色極淺的小痣。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中炸開。
沈溪言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沒有消失,反複幾次,終於顫抖著伸出了手。
指尖輕觸那處肌膚,輕輕撚過,收回手時,似乎帶回了一絲極淺的脂粉香味。
沈溪言的腦子有些發懵,隻覺得心跳越來越快,這些日子被她刻意忽略的一些異常,一股腦湧入腦海......
新婚夜的刻意回避,聲音因傷恰好的改變,對栗子糕的輕微抗拒,還有那次去庫房之後,他反應如此強烈,竟說出了和離二字。
她當時隻當男子重顏麵,並未多想,若他的傷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呢?
庫房,對了。
庫房裏到底有什麼?
沈溪言心頭猛然一震,思緒翻湧,沒注意身側的男人忽然動了動,一隻手攬上她的腰肢,溫越見她睜眼,翻過身:“阿言,何時醒了?”
他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貪戀地呼吸女子身上的氣息,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與沙啞:“昨晚辛苦了,怎麼不多睡會,嗯?”
沈溪言身體輕顫,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太高興,睡不著了。”
溫越抬起頭,對上她清亮的眸子,心下一慌,下意識摸了摸耳後,見沈溪言麵上並無異色,鬆了一口氣。
他在心虛什麼?縱使蹭掉了她也看不見的。
“那今日就讓為夫伺候夫人梳妝。”
一陣收拾之後,溫越望著銅鏡中的美人失了神。
他正是二十多血氣方剛的年紀,昨夜初嘗滋味,又怕傷了她,草草結束,隻能說是飲鴆止渴。
如今食髓知味,男人的眸光又暗了下來。
沈溪言看在眼裏,緊張地攥緊了袖子。
就在此時,下人來稟,衛將軍請侯爺去軍營處理緊急公務。
臨走時,溫越的臉黑的和炭盆一樣。
沈溪言好容易哄走了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一些細枝末節,他知他喜歡臘梅,對她的情誼也不似作假。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今日晨起之後,他刻意將自己的左側藏住。
她怕自己視力剛恢複,看錯了,想再看一下都沒有機會。
可他並不知道她視力恢複的事,有必要做到此步嗎?
這件事還需要在仔細確認,若貿然揭開,是個誤會的話,定會傷了他們夫妻之間的情分。
沈溪言如往日一般,喊來榴花,說年關將至,要去庫房尋一些布料裁製新衣。
榴花扶著沈溪言行至庫房:“夫人,小心門檻。”
屏退下人,榴花就見沈溪言鬆開她的手,徑直走向東北方的一個角落。
那裏放著一隻箱子。
沈溪言顫抖著手打開,快速翻找,裏麵除了一些尋常的書籍和溫越的舊衣,並無其他。
不對,不是這些。
“夫人?”榴花看著自家小姐的舉動,驚在原地。
沈溪言轉身,隻見榴花喜極而泣:“您的眼睛,恢複了?”
她回過神,立刻豎起手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神色凝重:“此事暫且保密,萬不可讓他人知道,”頓了頓,接著補充一句:“尤其是侯爺。”
榴花點了點頭:“記住了。”
“快,幫我找找。”
“夫人,找什麼呀?”
沈溪言皺眉,說實話她也不知道找什麼,可猜測的話又不好對榴花明說:“不知道,但凡你覺得異常的,就告訴我。”
“是,夫人。”
......
兩人在庫房忙活了一天,一無所獲。
晚膳時,衛奕親自來回話,說侯爺軍中有事耽誤了,不能陪夫人用膳。
沈溪言隻覺鬆了一口氣。
她心裏藏了事,不知如何麵對他。
溫越心情煩躁,他與阿言‘新婚’第二日,就被瑣事絆住。
衛奕從侯府回來,他急忙向其打聽夫人的今日的活動,腦海裏自動補全了愛妻的身影。
衛奕無奈,事無巨細的稟告。
“什麼?你說她今日去庫房待了兩個時辰。”溫越聽著聽著,麵色突變。
衛奕點點頭:“是啊,夫人說是看看新歲裁製新衣的布料。”
他見溫越神色有異:“怎麼了?庫房裏世子的長槍你沒收?”
上次誤會之後,溫越便將他偷藏兄長長槍的事告訴了衛奕。
“那倒沒有。”溫越按了按額角,站起身來,忍不住來回踱步。
“唉,那你急什麼,嚇死我了。”
“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衛奕,這交給你了,若有急事飛鴿傳書,我回府一趟。”
“哎?你......行吧。”
夜幕降臨,長街上一道身影策馬掠過,留下一道殘影,溫越趕在宵禁的最後一刻回了府。
他沒有第一時間趕去寢房見沈溪言,先去了書房的內室。
那個用於遮蓋耳後痕跡的特製粉膏,就在書架後的暗格裏,塗一次能保持三日不掉。
昨日醉酒,今天到軍營才發覺蹭掉了些,一會要去見阿言,雖說夜晚燭火昏暗,阿言又有眼疾。
可他今日莫名有些心慌,還是再修飾修飾,以防萬一。
溫越懶得點燈,一手握著火折子,一手快速翻找,動作焦急,顯得鬼鬼祟祟,以至於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
“咦?去哪了?”
就在他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的陰影處幽幽傳來。
“夫君,你在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