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內部論壇爆了一條匿名貼。
模糊的圖片,配上一段含沙射影的文字:
【時代在進步,男人賣皮鼓。】
【怪不得某些人轉正不到一個月,職位連升兩級,還以為真有多大本事呢?】
【唉,都怪咱太清高,這輩子隻能兢兢業業做個小職員了。】
【奉勸個別女生找對象擦亮眼睛,不要隻看表麵,省得到時候做了同妻都不知道!】
帖子剛發不到三分鐘,瀏覽量就破萬了。
評論區更是議論紛紛:
“我靠,驚天大瓜!”
“咱公司哪個部門的啊?樓主放張正臉高清照吧,午休的時候我好去觀瞻一下。”
“加一,組團帶我。”
發帖人將自己的回複置頂:
“泄露個人隱私的事我就不做了,隻是希望他女朋友刷到這條帖子趕緊分手,也算我日行一善。”
“畢竟這種男女通吃的人最臟了,萬一不小心被他傳染了什麼梅毒、艾滋,這輩子就完了。”
我刷到這條帖子的時候,剛叼著麵包坐到工位上。
照片裏的人跟車雖然打了碼,但我怎麼看怎麼眼熟。
剛察覺到不對勁,女友便拿著手機衝到我麵前質問:
“李毅,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你真讓我覺得惡心,我們分手吧!”
嘴裏的麵包突然斷掉。
壞了,瓜主竟是我自己......
1、
話落,耳邊所有的噪音全部消失了。
整個業務部辦公室的幾十號人紛紛停下手上的工作,齊刷刷地望向我。
就連茶水間裏打掃衛生的阿姨,都伸長了腦袋。
女友朱欣然冷笑一聲,指著模糊照片上年輕男人的側影:
“你這條跳色圍巾是我親手織的,整個公司隻有你戴!”
“我真是瞎了眼,跟你這種私生活混亂的人談戀愛!”
“嘔,簡直是案底......分手、分手!你賠我精神損失費!”
說著,她一邊捂著胸口,一邊往經理辦公室跑。
“領導,我要請假去醫院!”
朱欣然的一番話如滾油入水,前一秒還落針可聞的辦公室,瞬間沸騰。
昔日的同事毫不顧忌地打量我,懷著惡意的議論不絕於耳。
“都說鋼絲球的花語是隱忍和富貴,這小子更是一點彎路不想走,連腚眼子都賣......”
“真他媽的不要臉,咱好爺們的形象都給這種人渣毀了!”
“奶奶的,他不會有傳染病吧?我也得請假去體檢!”
“怪不得這幾天辦公室裏總有一股屎味兒,不會是他兜不住了吧?”
“噦——”
不知道是誰帶頭,離我近的幾個同事紛紛捏住鼻子幹嘔。
流言如刀,刺骨錐心。
我氣到渾身發抖,猛一拍桌,大喊道:
“你們胡說什麼?那是我爺爺的車!”
自幼接受的教育不允許我說臟話。
豈料這些人見我憋得麵紅耳赤的樣子,笑得更大聲了。
“哪個爺爺?不會是‘幹’爺爺吧!”
“呦呦呦,這就急啦?”
“就是!你要真是正常人,你女朋友會不站你?”
“你敢發誓你轉正不到一個月連升兩級,背後沒關係?”
我不由陷入沉默。
欣然來去匆匆,我還沒找到機會開口解釋,她就跑了。
至於升職加薪的事,除了我自身能力強外,多少也有點親戚關照的原因。
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矢口否認。
剛想好怎麼說,以前的情敵孫耀祖便湊了過來。
“別人我不敢說,但他背後可不一定是關係。”
“萬一是幾、把呢?”
眾人哈哈大笑,甚至有人誇他幽默。
我蹙起眉,怒道:
“你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提高了音調,好讓坐在角落裏的同事也能聽見:
“我說,你背後不是關係,而是你‘幹爺爺’的大、幾、把!”
同事們笑得更歡了。
我捏緊拳頭,卻聽他口中振振有詞:
“不瞞大家,我已經調查過了。那輛都會典藏版勞斯萊斯幻影,落地價上千萬,車主姓邊。”
“我跟李毅是同一所大學的同一個專業、甚至四年都在同一個宿舍的室友,他家裏情況我可門清兒!”
“一個大學四年都在兼職,用編織袋當行李箱,連雙牌子球鞋都買不起的人,上哪來兒的有錢爺爺?”
眾人紛紛附和,他得意洋洋地衝我挑眉。
孫耀祖不知道,我隨母姓,戶口也落在外公的山區老家。
而且,我家有窮養兒子的習慣。
所以我成年以後,就沒伸手找家裏要錢了。
大學四年都在兼職是真,但他居然沒發現,我從未領過貧困助學金。
我推了推眼鏡,眸色一暗:
“所以......”
“公司內部論壇上,那篇造謠我賣屁股的帖子,是你發的?”
2、
孫耀祖笑了笑。
眼睛因為胖,都擠成了一條縫:
“造謠?你幹爺爺硬不硬,你自己心裏清楚!”
“同學一場,我奉勸你早點跟他斷了,去做一下檢查。這彎路再走下去,以後哪個小姑娘願意跟你?”
“欣然你也趁早別想了,畢業了你家裏連像樣的車都不給你配一輛,你好意思讓她天天陪你騎共享單車?”
孫耀祖的親姐是財務部副經理,專門對接我們業務部報銷。
他本人仗著這點關係,在業務部也有幾個臭味相投的兄弟。
有嘴碎的聞著味就來了,跟著嘲諷我:
“孫哥說得對,兄弟,你也撒潑尿照照鏡子!賣屁股掙彩禮,丟不丟人啊?”
“也就朱欣然眼瞎,放著咱們老實多金的孫哥不要,非跟這小白臉談......”
“細看他長得確實不錯啊!這賣給誰不是賣?”
“喂,你多少錢一次啊?”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抓起桌上的馬克杯砸了出去。
咚——
不偏不倚,正中孫耀祖額頭。
他捂著額頭大叫:
“瞧!他惱羞成怒了!”
“這可是你先動手的,我今兒非給你點教訓!”
我冷哼一聲,擼起袖子:
“求之不......”
“住手!”
經理王強適時出現,人群迅速散開,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看了一眼孫耀祖額頭上的包,轉而麵色嚴肅地盯著我:
“李毅,你當公司是你家啊?還動手打人?”
“知不知道你個人生活作風問題,嚴重影響了公司形象?”
“趕緊給小孫賠禮道歉!”
我搖了搖頭。
“他造我黃謠在先,要道歉也是他先跟我道歉。”
“我要求他刪帖,然後在公司內部論壇上,發布給我的正式的道歉聲明。”
王經理立刻拉下臉來:
“蒼蠅不叮無縫蛋的,你敢做就不要怕別人說!”
“誰叫你男子漢大丈夫,有手有腳的,非要去賣肉?”
我咬了咬牙:
“我說了,那是我爺爺的車。”
“您什麼都不知道,不應該先了解一下情況嗎?”
王經理跟孫耀祖對視一眼,冷冷道:
“這事兒有圖有真相,你還要我怎麼了解?”
“就算他造你黃謠,你先動手打人就是你不對,趕緊道歉!”
孫耀祖揉著額頭上的紅印,昂首挺著大肚腩。
我深吸一口氣:
“我不告他都算我善良,你居然讓我給他道歉?做夢!”
王經理氣急敗壞:
“你這是什麼態度?”
“公司不容許一隻老鼠壞一鍋湯,你自己走人!”
業務部經理過兩周就退休了,他這是害怕我搶了他的位置。
畢竟我上班以來,升職速度是挺快的。
想必他已經去人事部查過我毫無背景的那版簡曆了,但顧忌我背後真有什麼關係,所以逼我自己走。
可好的公司,重要職位就該能者居之。
再說,這家公司裏,我是真沒靠山。
我把椅子一拉,重新坐下,打開電腦:
“要走你自己走,我才不走。”
“還有,你幫孫耀祖一起誹謗我的事,我跟你們沒完。”
“你......”
王經理指著我的鼻子,欲言又止。
孫耀祖拉住他,不知附耳說了些什麼,兩人勾肩搭背離開了。
3、
沒熱鬧可看,眾人也如鳥獸散去。
我歎了口氣,正為朱欣然拉黑我而頭痛。
剛放下手機,公司內部論壇消息就更新了。
點進去,孫耀祖那個匿名貼已經刪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新編輯的實名道歉帖:
“我在這裏真誠地向李毅先生道歉!”
“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原來我這一次。”
“也拜托大家刪掉舊帖截圖,小心被告!”
簡單的三句話,後麵跟著兩排星星眼的表情包。
評論區立刻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勇士居然是孫哥嗎?牛!”
“這個李毅我知道,他看起來挺帥的,怎麼會幹這種事?”
“人不可貌相唄,心疼他的漂亮女友。”
“樓主,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草!這都不開除,背後金主這麼硬核,估計肛門都被捅成碗口了吧?”
我看著滿屏汙言穢語,還有孫耀祖回複一些人的眨眼表情包,徹底怒了。
爺爺聽算命的說我最近有一劫,很不放心,所以找人盯著我。
消息靈通到我剛關閉內網,電話就打來了:
“乖孫,在公司裏受委屈了嗎?”
“需要爺爺出麵替你教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不?”
“我看你們公司老板也是糊塗,手底下都是什麼歪瓜裂棗?之前那些合作項目,不然取消算了!”
我心中一暖:
“謝謝爺爺,我能解決。”
“而且,兩家合作項目已經啟動了,臨時取消要付幾個月的違約金呢!”
“項目組裏,還有不少人等著領獎金回家過年,沒必要因為一兩個人讓大家失望。”
我剛掛完電話,業務部群裏就發了通知。
點進去一看,是我手上負責的項目上的人事變動。
新發布的名單裏,居然把我剔除了!
而負責人的位置上,赫然寫著孫耀祖的名字!
就在這時,王經理置頂了群消息:
“鑒於李毅的個人作風問題,為維護公司良好形象,經行政部與業務部決定,對其進行停薪留職處罰,時效一個月。”
“原有負責項目,由孫耀祖接手,年終獎金由部門平分。”
總金額過億的項目,我作為負責人,結算年終獎,保守估計也有四十萬......
四十萬雖然還不如我過年收的壓歲錢多,可這畢竟是我親手掙來的,意義非凡。
而且,被造黃謠的是我。
可施暴者沒有得到懲罰不說,還輕鬆地搶走我的功勞?
我咽不下這口氣,起身就要去找王強理論。
剛到走廊上,就看見和孫耀祖拉拉扯扯的朱可欣。
看見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我目瞪口呆。
孫耀祖滿麵春風,高舉著牽著朱可欣的那隻手,笑嘻嘻道:
“替我謝謝你幹爺爺!”
“多虧了他,可欣才會答應和我在一起。”
我瞧著他那豬頭,又看著朱可欣被舉起的那隻手的無名指上閃閃發亮的鑽戒,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信任是感情的基礎,對愛情更是重要。
想著正事要緊,更何況人家已經把我甩了,我也就點了點頭。
同她擦肩而過時,卻猛地被她一推。
簡直措不及防,我一頭撞上了轉角處裝飾用的大型機器人擺件尖角。
我頓時眼冒金星,鼻尖充斥著淡淡的血腥。
“都怪你,害我淪為公司的笑柄!”
“要不是耀祖,我現在還蒙在鼓裏!”
“李毅,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說完,她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孫耀祖見她對我念念不忘,呸了一句。
他擠開朱可欣,怒道:
“寶寶,像他這種不知廉恥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敢辜負你的渣男,是得好好教訓,我替你報仇!”
孫耀祖又高又胖,力氣也大。
趁我意識模糊之際,拽著我的領子將我提起,啪啪就是兩個耳光。
蒲扇大的巴掌落下,我愈發覺得腦脹。
“你個狗男同,以後還敢跟我搶女人嗎?”
“早就想攮死你了,賤貨!”
他粗暴著將我壓在地上,捏得我的下巴咯咯作響。
我嘗試伸手去推他,卻使不上一點勁兒。
朱可欣擦了擦眼淚,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圍觀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但竟沒有一個人阻攔。
直到我昏迷的前一秒,耳畔響起爺爺中氣十足的怒吼:
“誰敢動我的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