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起五周年的時候,我決定和女友求婚。
我最好的發小拍胸脯保證:
“兄弟幫你把關,保證給你一個最難忘的求婚儀式!”
我感激他幫我出謀劃策,帶著女友和兄弟一起去了Y國最聖潔的雪山頂。
忍著內心的激動忐忑,我正要將懷裏焐熱的戒指拿出來。
女友緊張地舔了舔唇。
一旁的兄弟見狀,動作迅速地掏出一隻明顯用過的潤唇膏。
動作熟稔地扶住女友的臉,細細幫她塗上光滑的膏體。
我掏戒指的手猛地一頓。
兄弟表情坦蕩地衝我笑了笑:
“這都是為了讓你的求婚順利,我才特意準備的。”
“別瞎想。”
我臉色沉了下去,在女友嘟嘴靠近時推開了她。
“我們分手吧。”
她不滿皺眉:“塗個潤唇膏而已,你有必要上綱上線麼?”
......
關夢從前揪著我的衣領,對我耳提麵命:
“情侶和朋友最大的差別,就是沒了明確的邊界感。”
“有些事情我和你做是情趣,但如果你和別的女人做,就是越界!”
我目光從她泛著光澤的唇上掃過。
心像是被人揪成了一團,又扔進了名為嘲諷的垃圾桶裏。
關夢伸手想來拿我口袋裏的戒指。
我側身躲開。
她僵了一下,語氣更加惱火。
“謝易春!你非要把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搞砸嗎?”
我扯了下嘴角。
“你覺得是我的問題?”
關夢的眼神閃了閃,不耐煩地瞪著我。
“就因為清函給我塗個唇膏,你就要死要活地說分手,不是你的錯是誰的錯?”
一旁的房清函扶住她的肩膀,紅著眼睛解釋。
“謝哥,我就是看夢夢姐嘴巴幹,想著你們等會肯定要接吻,我想讓你有更好的體驗而已。”
“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都是我的錯!”
“我現在就走,你們別因為我吵架了!”
他說完用滿含淚光的眼睛看了關夢一眼,快步跑開。
關夢隻來得及抓住他被風吹起的圍巾。
她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腳步跟著動了動,又停了下來。
仿佛是為了強調自己有多失望一樣,她長歎一口氣。
“現在你滿意了?”
“我真不懂了,清函又不是別人,他是你發小!”
“他叫你哥,我也把他當弟弟對待,真不知道你突然發什麼瘋!”
“人家好心好意給你出謀劃策,安排這麼好的場地給你求婚,你扣那麼大一頂帽子在他頭上。”
我隻覺得腦海中的線散成一團亂麻,額角青筋一下一下跳動。
“關夢,如果我也讓別的女人親手給我塗唇膏。”
“你也覺得正常,是麼?”
她劇烈地喘息戛然而止,一張臉憋得通紅。
隨後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大聲斥責:
“我又不是當著你的麵和他睡了?!”
“你是哪個時代遺留的封建餘孽?”
見我始終冷冷看著她,她也斂了繼續解釋的念頭。
“謝易春,你真要因為芝麻大點的小事跟我分手?”
“你別忘了,公司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創立的,我們各自的股份舉足輕重,隻有結婚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你不跟我結婚還想跟誰在一起?”
她話語中威脅的意味十足。
我心裏卻隻覺多年熱忱頃刻冷卻。
當初明明是她大張旗鼓地向我表白,所以我從沒懷疑過她的真心。
可原來她竟是這樣看待我們的感情的。
原來,不過是利益捆綁,才不得不向我告白,不得不虛與委蛇假裝愛意,不得不許諾餘生。
枉我空歡喜五年,如今全都成了一場空。
“謝易春,你自己想清楚,對所有人都好。”
見我毫無反應,她猛地往推了我一把。
將我撞開,朝著房清函離開的方向奔去。
我定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風雪裏,獨自往反方向走去。
到酒店時已經夜深。
套房裏沒有人回來過的痕跡,冷冷清清。
心中的苦澀一壓在壓,最終是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各種紛亂的念頭。
是房清函的消息。
“謝哥救命!我們在雪山上迷路了!”
“你來的時候記得帶上夢夢姐的衣服,她凍傷了!”
2
我的動作比心跳更快。
在我反應過來時,手已經打開了衣櫃,正拽著關夢的羽絨服往下扯。
整個衣櫃都因我粗暴的動作震了兩下。
關夢的平板跟著摔了下來。
我下意識去撿,驟然亮起的屏幕照片卻讓我愣在原地。
竟是關夢和房清函相擁的合照。
我蹲下身,強烈的不安感讓我喉嚨幹澀。
我試圖用關夢常用的密碼打開平板,沒有成功。
又試了她的生日、我的生日、我們的相愛紀念日......
最終,用我第一次引薦房清函和她認識的日期打開了。
關夢手機和平板的雲空間同步沒關。
因此我在圖庫裏清晰地看到了她和房清函私下到底是如何相處的。
這座雪山,他們竟早在一個月前就來過了。
每張動圖上,關夢笑顏如花,緊緊依靠在房清函身邊。
有一個短暫的視頻,是熱情的遊客想給他們拍照。
誇讚他們是“雪山上最般配的情侶”。
而關夢和房清函對視一眼,並沒有反駁。
雖然已有預感,但親眼看見他們背叛我的照片。
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在我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電話鈴聲響起,我麻木地接起。
關夢憤怒地聲音傳來。
“謝易春!你現在還沒過來是真想我死是吧?!”
“要不是清函聯係上景區救援隊,你現在就要來給我收屍了!”
我咬了咬後槽牙,穩住聲線,但依舊難掩艱澀。
“那你死了麼?”
她聲音一頓,語氣反而弱了下去。
“你什麼意思,我真的差點在雪山迷路!想讓你關心我一下都不行麼?”
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眼窗外的漫天大雪,壓下躁鬱的情緒。
“等著。”
我掛了電話,拿起關夢的衣服出門。
酒店的醫療部距離不遠。
我拒絕了服務生的接送服務,一個人慢慢走過去。
手裏的平板被我捏得發燙。
到了護士指引的休息室門口,我正想推門進去,就聽見關夢撒嬌的聲音。
“哎呀我冷,你別走抱我一會兒。”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逆流而上,裏麵那兩人的聲音卻越發清晰。
房清函壓著嗓子回應:“謝哥快來了吧,等下他又誤會了。”
關夢輕嗤一聲。
“切,他請你來幫忙可以,我讓你幫忙就不行了?”
“那當然不是了,能幫我夢夢姐是我的榮幸。”
接著便是一陣細密的水聲交融。
“誤會就誤會唄,反正謝易春不可能離開我。”
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去,關夢姿態閑適地躺在房清函懷裏,兩人耳鬢廝磨,如同一對恩愛再恩愛不過的情侶。
我平靜地敲了敲門。
裏麵兩人迅速分開。
房清函衝我打了個招呼。
關夢卻隻是瞥了我一眼。
她看見我懷裏抱著的衣服,轉身將自己埋進了被子。
語氣很衝地說道:“你現在才拿衣服過來又什麼用?知道我沒死在山上失望了是吧?”
我微微垂下眼,慢慢道:“是啊,我很失望,你們這對狗男女怎麼就沒死在山上呢?”
3
“你什麼意思!這事沒完了是吧!”
關夢氣得翻身下床。
我直接將手裏的平板砸在她臉上。
關夢看見平板上同步的照片,臉色發白。
我冷笑道:“既然你也不缺人陪你逛雪山,我就先回國了。”
關夢赤著腳就要來拉我。
房清函替她擋住我的去路。
“謝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夢夢姐呢!你不知道她剛才有多期待你來看她!”
壓抑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猛地揮出一拳,砸在房清函的臉上。
“房清函,是我識人不清,二十幾年都沒看清你的真麵目!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麵前!”
我徑直離開,不再理會身後關夢挽留地不斷喊著我的名字。
我很快收拾好了東西,讓助理訂了回國的紅眼航班。
Y國的機場很大,深夜的乘客隻有零星幾個。
我盯著縮在角落裏取暖的流浪漢們出神,耳邊充斥著關夢帶著醉意,或著急或無力的解釋。
“易春,我和清函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就是怕求婚出意外,提前帶我過來踩點。”
“謝......易春,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你真的不喜歡我了嗎?”
“你不能......不......喜歡我!”
關夢的解釋來來回回就這麼幾句,我已經聽得厭煩。
可如果掛斷,她又會鍥而不舍的打過來。
我掐著掌心,聲音沙啞道:
“關夢,你如果真想談,等你清醒了,我們回國好好談。”
“我現在馬上要上飛機......”
“不行!我不準你走!”
“我要你留下來!留下來我們結婚......”
關夢突然大哭出聲打斷我。
我歎了口氣,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可房清函又發了消息過來。
“謝哥,你還是來看看吧,我拉不住夢夢姐!”
“她現在非要出門來找你!”
我仰頭緩解太陽穴的脹痛,幾縷寒風夾雜著冰晶飄到我臉上。
最終,我還是退了機票,轉身往機場外走去。
計程車停在酒店外時,恰好看到關夢踉蹌著往馬路上跑的身影。
房清函追在她身後。
“夢夢姐!你何必喝這麼多,大不了我們也回國,和謝哥講清楚。”
關夢酒氣上頭,用手拍了拍他的臉。
“你懂什麼?”
“謝易春怎麼可能真的回國,指不定是躲在別的酒店,等著我給他台階。”
她表情得意,和電話裏的哀求截然不同。
“謝易春這個人啊,蠢得要死,什麼年頭了還玩純愛......”
她摟住房清函的脖子,摸了摸他的喉結。
“哪有你年輕有趣......”
房清函順著她的力道低頭,在她脖頸上輕咬。
撒嬌求證:“夢夢姐,我真的比謝哥更好嗎?”
關夢回吻他:“當然了,他準備個求婚儀式準備了三年,還得求你幫助,根本就不懂我到底想要什麼。”
“要不是因為他是公司第二大股東,我不想股份外泄,誰願意和他在一起......”
房清函期待地問她:“夢夢姐,你不喜歡他?那我......”
“等我和謝易春結婚了,把他那部分股份要過來,分一半給你怎麼樣?”
“隻要你把我伺候高興了......”
房清函立刻激動地就要現場證明自己的能力。
兩人的動作越加纏綿。
我隻覺喉中血腥味翻湧不止,腹部翻湧得厲害,撐在路邊“哇”地吐了一口酸水出來。
被我藏在心底深處反複珍惜的告白和感動,竟都是算計。
關夢說成為情侶了就要對別人有邊界感,原來隻是把我鎖在她控製範圍的枷鎖。
於她而言,我持有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才是重要的。
而我的珍惜,我的愛意,隻不過是她口中可以向他人炫耀,肆意嫌惡的談資。
我抬手擦掉眼淚,掩掉傷心的痕跡。
就讓這一切到此為止吧。
我轉身拿起手機叫車,身後傳來關夢的驚叫聲。
“你們想幹什麼!”
我頓了一下,沒有轉頭,抬腳就要走。
房清函卻眼尖發現了我的身影,大喊我的名字。
“謝哥!救命!我和夢夢姐遇到打劫的了!”
我無奈回頭,看見醉醺醺的關夢整個人掛在房清函身上。
而一群當地的混混正慢慢包圍他們。
聽見房清函的聲音,有兩個混混走過來。
“認識?”
我看了眼對方人數,搖了搖頭。
現在先離開去報警才是正確解決辦法。
可還不等我邁步,房清函就奔了過來。
“謝易春!你自己未婚妻自己管!別牽連我!”
他猛地將陷入昏睡的關夢扔到我懷裏。
一邊跑,一邊用當地話大喊:
“我不認識他們!他們有錢,你們要搶搶他們的!”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他就已經跑沒影了。
4
“媽的!跑了一個!”
這群混混原本隻想劫財。
現在被幾個外國人耍了,丟了麵子,怒氣值爆升。
“還敢去報警!兄弟們給我好好打一頓!”
我拖著關夢,根本沒有抵抗的能力。
隻好將包甩向他們,抱起她就往人多的地方衝。
那些人追了一會,見追不上,氣急敗壞地將磚頭砸過來。
我的後背和後腦勺一陣劇痛。
我忍著沒有叫出聲,闖進一個小賣部,將一疊錢塞進店長手裏。
“幫我叫救護車。”
我累倒在地上,不斷喘氣平複疼痛。
額角的一滴血落在關夢臉上,她眼睫輕顫,迷迷糊糊醒來。
“易春......”
“你......回來啦......”
她摟住我的腰,哭唧唧地質問:“你......你怎麼能真的丟下我走了,你還想不想我嫁給你了......”
我渾身都發疼,靜靜看著關夢的臉,沒有回應。
如今的我,早就不會再因為她的任何行為產生一絲波瀾。
救護車來的時候,關夢又睡熟了。
我強撐著讓醫生給她開了一間單人病房,才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是兩天後。
手機裏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我爸媽和關夢爸媽的電話。
我剛回撥,媽媽著急的聲音傳來。
“易春!你怎麼回事!訂婚的事全讓夢夢一個人來!”
“你還有沒有男人的擔當了!”
我滿頭疑惑,什麼訂婚宴?
還沒來得及細問,媽媽就掛了電話。
我隻好無視醫生再住院一周的建議,用最快速度回國。
一下飛機,助理就把我送到了訂婚現場。
媽媽嫌棄地看了一眼我的穿著,拉著我走到盛裝打扮的關夢麵前。
“夢夢啊,媽把小春給你叫回來了!”
“他這段時間實在是太不懂事了,等你們訂婚了,你可要幫我好好教訓他!”
“我現在就讓他去換身衣服,你們等下都高高興興的!”
關夢無視我疑惑的眼神,對媽媽的態度也極為敷衍。
“隨便他想穿什麼。”
她的目光始終看向宴會門口,似乎在等著什麼人出現。
我看著周圍人來人往的賓客,皺眉問她。
“我什麼時候說要訂婚了?”
關夢“嘖”了一聲。
語氣不善:“你失憶了?這次去Y國,你不就是為了跟我求婚的嗎?”
我的臉黑了一瞬,沒想到她完全沒把我說的分手放在心上。
正要讓她取消婚禮。
關夢臉上的表情一亮,快步往門外迎去。
就見房清函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胸口還別著和關夢同款的粉色玫瑰。
他動作自然地摟上關夢的腰,和她一起往司儀那走去。
我看到我爸媽和關夢爸媽臉上黑成如水的表情,快步過去攔下他們。
“關夢!你到底想幹什麼!”
關夢動作優雅地停了下來,好像就等著我來問一樣。
她目光掃過幾位長輩,又和房清函甜蜜對視,鄭重道:
“謝易春,我不愛你了,我要和清函在一起!”
關夢父親猛地站起來:“你這個逆女!亂說什麼!”
關夢無視他的威壓,握著房清函的手緊了緊。
“之前在Y國,如果不是清函在十幾個混混手下把我救出來,爸你今天參加就是我的葬禮!”
她轉頭看向我,表情不忿。
“不像某人,明明帶我去Y國的是他,最後卻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兒!”
他的語氣滿是嘲諷,眼睛死死盯著我。
“謝易春,你要明白,我不會永遠給你台階!”
“為了公司共同的利益,我還是會和你領證。”
“但作為你胡鬧的補償,你必須把一半股份轉給清函。”
所有人都被她理直氣壯帶小白臉登堂入室的言論震驚地無言以對。
關阿姨氣得用力拍了下關夢的肩膀,顫抖著手指罵她:
“小夢!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小謝這些年對你有多好你忘了嗎?!”
關夢的態度依舊高高在上,認真跟她解釋:
“媽!誰受得了他動不動吃飛醋就發瘋玩失蹤的樣子?”
“你放心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全捏在謝易春一個人手裏嗎?”
“但如果能給清函百分之二十,他們相互牽製......”
她正輕描淡寫地分割著我的股份,仿佛那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我嗤笑出聲,打斷她。
平靜地看著她眼中的挑釁,一字一句道:
“關夢,你想和誰在一起,隨便。”
“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用公司股份跟你扯皮、爭寵。”
“我、撤、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