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援搶險表彰大會上,我剛領完十萬元獎金,隊長就拍著我肩膀感慨。
“這筆錢正好能給你媳婦那個男閨蜜,聽說他的公司快黃了,你媳婦都快急死了。”
我老婆眼圈紅紅地捧著孕檢單,抱著我。
“老公,委屈你了,等開春救援淡季正好孩子出生,我們一起帶著他去看星星。”
我扯了扯嘴角,臉上卻沒有絲毫要為人父的喜悅。
去做產檢的路上,她那個男閨蜜帶著女兒把車橫在十字路口。
小女孩扒著車窗哭嚎。
“錦薇阿姨,你不是想做我後媽嗎?你要是敢生小弟弟,你永遠做不了我後媽!”
男人倚著車門冷笑。
“林隊,你看,不是我耽誤你們要孩子,實在是我閨女受不了這委屈。”
老婆當場就要跳車去醫院打胎。
“老公,這孩子不能留!”
這已經是第三個被她放棄的孩子了。
手術結束後,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哽咽。
“老公,等明年......”
“別等了。”
我打斷她,把一份辭職報告和離婚協議書扔在床頭。
“獎金我可以給,但孩子,我不奉陪了。”
她愣住了。
還有一小時,我藏著的證據就會被公開。
明年的星星?
他們怕是沒機會看了。
1
“不是吧?林隊剛領了十萬搶險獎金,就得填他媳婦男閨蜜那破公司的窟窿?”
“這算啥?聽說他媳婦為了那男的,前兩個孩子都打掉了,現在懷第三胎,又要去醫院!”
“救援隊的硬骨頭啊,怎麼就栽在這種女人手裏,連親生孩子都留不住!”
表彰大會的喧囂還沒散盡,議論聲就在人群中炸開。
隊長拍我肩膀的力道還在,那句“救人救到底”的感慨,此刻聽著格外諷刺。
不遠處的救援隊大門外,我老婆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那男閨蜜的女兒擦眼淚。
小姑娘扯著我老婆的衣角撒潑,嗓門尖利。
“我不要小弟弟!你要是敢生,我就讓爸爸舉報你男人!讓他滾出救援隊,再也當不成英雄!”
那男的倚著車門,眼神裏的挑釁明晃晃的。
他那破公司早就資不抵債,全靠我老婆一次次求著我拿錢填坑,才沒被債主堵上門。
我老婆聽見這話,身子猛地一顫,連忙把小姑娘摟進懷裏哄著。
她轉頭看向我的時候,快步跑過來,攥住我的胳膊。
“老公,算我求你了,先把獎金轉給他吧!這孩子......我們真不能要!要是你丟了工作,你這麼多年的血汗就全白費了啊!”
我垂眸,看著她手裏攥得皺巴巴的孕檢單,心臟像是被救援繩死死勒住,疼得喘不過氣。
去年這個時候,她也是這麼說的。
那天我剛從泥石流災區撤下來,滿身泥汙,就被她拽著往醫院跑。
理由一模一樣。
那男的帶著女兒堵在隊門口,說要舉報我濫用救援物資。
她哭著跪在我麵前,說“等明年,明年救援淡季,一定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前年,也是如此。
葉修遠掐滅煙,慢悠悠地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林隊,都是熟人,你就幫幫忙。我閨女從小沒媽,受不得半點委屈。你人脈廣,不如幫著聯係個靠譜的醫院?畢竟是小手術,熟人操刀,我們也放心。”
我老婆立刻附和,拽著我的手晃了晃,語氣急切又理直氣壯。
“老公,你就答應吧!獎金先給他救急,醫院你也趕緊安排,別磨嘰了!”
我猛地抬手,避開了她的觸碰。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我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深吸一口氣,我一字一句,聲音冷冽。
“你還記得,這是你打掉的第幾個孩子嗎?”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解釋什麼。
可就在這時,那小姑娘的哭聲再次尖銳地炸開,坐在地上蹬著腿,喊著“媽媽不愛我了,媽媽要給我生小弟弟了”。
那一瞬間,她眼裏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轉過頭,看著小姑娘的方向,語氣堅定冰冷。
“不管第幾個!這個必須打掉!老林,你要是還認我這個老婆,就趕緊把事情辦了!”
我看著她急著去哄那小姑娘的背影,看著那男的投來的輕蔑眼神,突然笑了。
沒再挽回,我緩緩掏出兜裏的兩份文件,扔在她麵前。
一份是辭職報告,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獎金我可以給。”
我看著她驟然僵住的背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孩子,我不奉陪了。”
2
我想起老丈人曾是救援隊的功勳隊長。
當年我被困在塌方的隧道裏,是他拚著半條命把我從亂石堆裏拽出來。
他教我救援的本事,帶我入隊,待我跟親兒子沒兩樣。
後來他查出重病,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讓我護著他閨女一輩子,別讓她受半點委屈。
葉修遠當初跑路躲債的時候,她哭到暈厥。
是我守在病床前喂飯擦身,是我頂著隊裏的壓力幫她還債,是我攥著她的手說“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那時候她抱著我,哽咽著說往後餘生隻跟我好好過,等攢夠了錢就生個娃,陪著老丈人的遺像守著這個家。
想到這兒,我沒再吭聲,彎腰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書和辭職報告,轉身就往隊部的財務室走。
那十萬獎金的轉賬手續,總得辦利落了,也算給這段荒唐的日子畫個句號。
剛拐進走廊盡頭的器材間門口,後背突然被一股蠻力撞來。
我重心不穩,狠狠往前撲去,撐在地上的手掌直接按進了一筐碎玻璃裏。
鑽心的疼瞬間竄遍全身。
我回頭瞪去,葉修遠那丫頭正躲在她爹身後,衝我做了個鬼臉。
她手裏還攥著半塊沒扔完的玻璃碴。
“是你指使你閨女撞我的?”
葉修遠卻誇張地哎呀一聲,攤開手裝模作樣。
“林隊,這話可不能亂說!你不想轉錢就明說,犯得著拿自己的手撒氣,還賴上一個六歲的孩子?”
“她那小身板,能把你這救援隊的硬骨頭撞趴下?誰信啊!”
我老婆也追了過來,瞧見我滿手的血,腳步頓了頓,眉頭皺了皺。
可她還沒來得及邁步,那丫頭就突然扯開嗓子嚎啕大哭,一頭紮進我老婆懷裏。
“阿姨!他凶我!是他自己摔的,還瞪我!我好怕!”
我老婆的身體瞬間繃緊,剛才那點微末的擔憂,眨眼間就被不耐煩取代。
她抱著那丫頭,一下下拍著背哄,嘴裏還數落我。
“你跟個孩子置什麼氣?嚇到她了知不知道?”
她終於瞥了一眼我的手,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要不你先去醫務室包一下?”
葉修遠立刻在旁邊煽風點火,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說林隊,你這傷來得也太巧了吧?是不是心疼那十萬塊,故意弄傷自己,好賴著不轉錢?畢竟這錢一轉,你跟錦薇可就徹底沒關係了。”
我老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我的眼神裏,滿是鄙夷和厭惡。
“老林,我真是看錯你了!不想轉錢就直說,耍這種陰損的小心思,你算什麼男人?”
這器材間是隊裏的監控盲區,剛才連個路過的人影都沒有。
她不信我,我說破天,也是白費口舌。
看我手傷得實在厲害,她沒再逼我立刻轉賬,隻是不耐煩地揮揮手。
“你先去處理傷口,這事回頭再說。”
葉修遠卻不肯放過我,幾步湊上來,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嘲諷。
“林隊,別急著走啊。你就不想等錦薇做完手術,去看一眼那沒緣分的孩子?三個月,都長胎心了吧?就這麼沒了,你真不心疼?”
這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剜著我的心。
我猛地看向我老婆,她卻別過臉,不敢看我的眼睛。
“別在這胡說八道!這孩子本來就不該來,沒了就沒了,以後......以後有的是機會。”
“你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她說完,就扶著葉修遠的胳膊,哄著那個闖了禍的丫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丈人的囑托,我守了五年。
這五年,我掏心掏肺,把能給的都給了。
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以後了。
3
我獨自去醫務室包紮好傷口,沒再回隊部看那些嘲諷的嘴臉,徑直回了那個我守了五年的家。
前腳剛踏進門,後腳跑腿小哥就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禮盒跟了進來。
他說是我老婆特意加急寄來的。
拆開一看,全是價格不菲的戶外裝備。
登山靴、衝鋒衣,都是她從前說要陪我去露營時念叨過的款式。
禮盒最底下壓著一遝印著和解券的卡片。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心裏半點漣漪都沒有。
剛結婚那會兒,她總愛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別扭,又拉不下臉道歉,就印了這麼一遝和解券。她說隻要她遞出一張,天大的矛盾都能翻篇。
那時候我們窩在出租屋裏啃泡麵都覺得甜,這卡片壓根沒用過幾次。
可自從葉修遠回來,這卡片就成了她的遮羞布。
每次為了葉修遠跟我吵翻,每次打掉孩子後哄我,她都甩一張過來,仿佛這樣就能抹平我心口的疤。
後來我才知道,她早就跟葉修遠約定好,隻要他回頭,她隨時都能抽身。
所以前兩個孩子,她才會那麼毫不猶豫地打掉,轉頭就用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搪塞我。
“先生,您太太真貼心,說怕您還在氣頭上,特意挑了您喜歡的牌子。”
跑腿小哥的語氣裏滿是豔羨。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等小哥走後,我轉身進了臥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既然決定離婚,就沒必要再留下任何念想。
衣櫃裏掛滿了她送的那些名牌,大多還帶著吊牌,我一件都沒碰。
隻把自己的救援服、軍功章塞進磨破了邊的背包裏。
唯獨讓我放不下的,是老丈人臨終前留給我的那把老銅哨。
那是他年輕時在救援隊用的,當年他就是靠這把哨子,在洪水裏喊回了三個被困的隊員。
他把哨子塞給我時,氣若遊絲。
“拿著它,救人,也救自己。”
這五年,每次出任務我都把它揣在兜裏,今天早上換衣服時隨手放在了窗台上。
可我翻遍了窗台、床頭櫃,找遍了整個臥室的犄角旮旯,都沒看到那把銅哨的影子。
我正想喊住做家務的阿姨問問,玄關處就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是我老婆,身後還跟著葉修遠和他那個被寵壞的女兒。
那丫頭手裏正攥著個亮閃閃的東西,不是老丈人的銅哨是什麼?
哨口都被她咬得變了形。
看到我滿屋子收拾行李的樣子,我老婆愣了一下。
隨即快步走過來,手裏還拎著個藥箱,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
“你手怎麼樣了?我特意去藥店買了最好的消炎藥,再給你換次藥吧?”
她伸手想去碰我的紗布,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爸的銅哨呢?”
她愣了愣,一臉茫然,仿佛那隻是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什麼銅哨?”
話音剛落,葉修遠就拽了拽躲在他身後的女兒,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輕佻的嘲諷。
“哦,你說那個破銅片子啊?萌萌覺得好玩,拿在嘴裏咬著玩,不小心給踩扁了。”
他說著,從女兒手裏接過那枚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銅哨,隨手扔在茶幾上。
“不就是個舊哨子嗎?地攤上十塊錢能買仨,你說個數,我賠給你。”
那把銅哨,是老丈人的榮耀,是他一輩子的信仰,更是我對老丈人最後的念想。
我胸口一陣發悶,酸澀感直衝眼眶,死死盯著我老婆,一字一句。
“這是我爸用命換來的東西,你就看著她這麼糟蹋?”
她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這銅哨的意義,卻隻是皺了皺眉,拉著我的胳膊,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幾分不耐煩。
“哎呀,不就是個破哨子嗎?爸在天之靈也不會跟個孩子計較的。回頭我給你買個鍍金的,比這個好看一百倍。”
她早就忘了,老丈人當初把這把哨子交給我時,是怎樣鄭重地囑咐我“好好活著,好好救人”。
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甩開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沒必要了。”
葉修遠見狀,立刻板起臉,抬手就往他女兒屁股上拍了兩下,力道輕得像撓癢癢。
那丫頭立刻扯開嗓子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往我老婆懷裏鑽。
“媽,我不是故意的!爸爸打我!”
葉修遠則一臉誠懇地看著我老婆,演得像模像樣。
“錦薇,都怪我沒管教好女兒,你別生氣,我今天就好好教訓她,給你和老林賠罪!”
這拙劣的演戲伎倆,看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老婆果然立刻心軟了,連忙護住那丫頭,回頭瞪了我一眼,語氣帶著責備,更帶著偏袒。
“行了!孩子還小,懂什麼?不就是個哨子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跟個孩子置氣嗎?”
我沒再理她,轉身繼續往背包裏塞東西,任由客廳裏的哭鬧聲和哄勸聲鑽進耳朵裏。
從前我總勸她,離葉修遠父子遠點,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她每次都敷衍了事,轉頭就往葉修遠的破公司裏砸錢。
現在我才算徹底明白,她不是不懂,而是心甘情願。
她愛葉修遠,愛到可以縱容他的女兒糟蹋老丈人的遺物。
愛到可以一次次打掉我們的孩子,愛到可以把我五年的付出當成笑話。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推開了,我老婆走了進來。她看到我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隨即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卡片,遞到我麵前。
“這次是我不對。”
她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試圖用一張卡片抹平所有的傷害。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你說過的,隻要我拿出和解券,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原諒我。”
4
“我先睡了。”
我甩開她的手,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上門,把客廳裏的哄笑聲和撒嬌聲,全都隔絕在外。
那一晚,臥室門沒再被敲響過。
客廳的燈亮到後半夜,隱約能聽見她和葉修遠低聲聊著天,偶爾夾雜著那丫頭的嬉鬧。
淩晨三點,手機突然震了震,是葉修遠發來的一條短視頻。
配文囂張又刺眼。
“你看,就算你是她合法丈夫又怎麼樣?她心裏裝的人,從來都是我。”
我指尖發顫,鬼使神差地點開。
畫麵裏,我老婆正抱著葉修遠的女兒,靠在葉修遠肩頭,仰頭看著他笑,眉眼彎成了月牙。
那一夜,我睜著眼到天亮。
天剛蒙蒙亮,我就起身收拾行李。
早就辦好了的高原救援培訓名額,原本是打算等救援淡季,帶她去看看雪山,圓她念叨了好幾年的夢。
現在,隻剩我一個人了。
機票訂在三天後,足夠我徹底斬斷這段爛透了的關係。
離婚協議書被我壓在床頭櫃的玻璃板下,我原本想等她醒了,好好談一次,好聚好散。
可從那天起,她再也沒回過這個家。
聽樓下便利店老板娘說,她忙著照顧肺炎住院的葉修遠女兒,鞍前馬後,連自己剛做完流產手術的身子都顧不上,更別提回家了。
也好,省得我再費口舌。
這個家,早就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我最後檢查了一遍背包,拎起行李準備去車庫開車,直奔機場。
手剛搭上車門把,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像是被什麼硬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被反綁在廢棄礦洞的鐵柱子上,嘴裏塞著粗麻布,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
礦洞的鐵門被推開,葉修遠帶著兩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陰鷙的笑。
看到他這副嘴臉,我心頭一沉。
“你要幹什麼?”
我含糊不清地低吼,話音剛落,葉修遠就抄起旁邊的撬棍,狠狠砸在了我的左腿膝蓋上。
骨頭碎裂的脆響混著劇痛,瞬間席卷全身,疼得我渾身抽搐,冷汗浸透了後背。
“幹什麼?”
葉修遠蹲下身,捏著我的下巴,眼神裏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憑什麼?憑什麼你就能占著老隊長女婿的名頭?憑什麼救援隊的榮譽都堆在你身上?憑什麼她就算嫁給你,心裏念的還是我?”
他手裏的撬棍,又狠狠往我胳膊上掄了一下。
“聽說你要去參加高原救援培訓?我看你這輩子,能不能再站起來爬山!能不能再拿得起救援繩!”
明明是他挖空心思撬走我老婆的心,明明是他毀了我的家,現在卻倒打一耙,說我搶了他的東西。
“我......馬上就走了......再也不會礙你的眼......”
我疼得喘不過氣,含糊的求饒,卻隻換來葉修遠更狠的獰笑。
他衝身後的兩個男人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上前,拽住我的雙手按在冰冷的礦車上。
粗糙的砂紙被他們按在我的掌心,狠狠摩擦,葉修遠湊到我耳邊。
“要走?可以啊。但我就是討厭你這副清高的樣子,就是要讓你變成一個廢人!這輩子都別想再握救援繩,別想再當什麼英雄!”
砂紙磨過掌心血肉的劇痛,疼得我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十指連心,每一寸都像是被烈火灼燒,疼得我渾身發抖。
葉修遠看著我痛不欲生的模樣,笑得越發得意,揚了揚手裏的手機。
“你猜,要是你老婆看到我們倆都被綁在這兒,她會選誰?”
我瞪著他,眼裏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卻嫌不夠,讓那兩個男人把他也綁在旁邊的柱子上,又往自己額頭上抹了些紅油漆,嘴裏塞了和我一樣的麻布,裝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剛布置好,礦洞入口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我老婆果然來了,身後還跟著那個已經痊愈、活蹦亂跳的丫頭。
她看到我血肉模糊的雙手,臉色白了一瞬,快步跑過來,聲音發顫。
“老林!你怎麼樣了?你別嚇我!”
轉頭又衝那兩個男人嘶吼。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要錢是嗎?我給你們!多少都行!別傷害他們!”
那兩個男人配合著露出凶相,把明晃晃的砍刀架在我和葉修遠的脖子上。
“少廢話!我們隻要一個活口!給你個機會,選一個!另一個,今天就喂礦洞裏的野狗!”
我老婆的臉瞬間慘白如紙,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葉修遠旁邊的丫頭突然扯開嗓子哭了。
“媽媽!我要爸爸!你快救救爸爸!我不要爸爸死!”
葉修遠趁機吐出嘴裏的麻布,臉色慘白,氣若遊絲地開口,演得聲淚俱下。
“錦薇......別管我......我沒事......他的手傷得太重了......你快救他......我這條命,本來就不值錢......”
說著,他還嘔地吐出一口提前藏好的血包,染紅了胸前的衣服。
我老婆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腳步踉蹌著,一步步走向葉修遠。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裏滿是歉意,那眼神,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剜著我的心。
“對不起,老林。”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我答應過萌萌,要護著她爸爸一輩子。我不能食言......”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順著臉頰砸在地上。
“最後一次了。”
我輕輕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她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那丫頭的哭聲打斷。
“爸爸!你怎麼吐血了!你是不是要死了!媽媽你快救他啊!”
我老婆再也顧不上我,手忙腳亂地去解葉修遠身上的繩子,嘴裏還不停念叨。
“修遠,撐住!我這就帶你去醫院!馬上就好!”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一絲敷衍的安慰。
“老林,你再堅持一個小時!我把他送到醫院,馬上就回來救你!你最厲害了,你一定能撐過去的!”
我看著她攙扶著葉修遠,急匆匆離去的背影,看著那個丫頭蹦蹦跳跳跟在後麵的樣子。
心裏最後一絲念想,徹底斷了,碎成了粉末。
她不會回來了。
早就該知道的,不是嗎?
從她一次次打掉我們的孩子開始,從她一次次偏袒葉修遠開始,從她縱容那丫頭糟蹋老丈人遺物開始。
我閉上眼,任由劇痛席卷全身,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見了警笛聲。
是隊長發現我沒來隊裏報到,報了警,帶著搜救犬找到的這裏。
可惜,還是太遲了。
我的雙手神經徹底壞死,再也握不住救援繩,這輩子都別想再衝在救援一線了。
醫院裏,人來人往,全是來看葉修遠的。
聽說我老婆幾乎掏空了家底,請了最好的醫生,
揚言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治好葉修遠那點微不足道的皮外傷。
而我的病房前,冷冷清清,連個探望的人都沒有。
我沒再接受後續治療,當天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我拿起床頭櫃玻璃板下那張皺巴巴的和解券,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