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人都覺得趙北江在說大話,不過是男人那點點可笑的好勝心在作崇罷了,並沒有往心裏去。
在這個時代,少量的捕獵自用,隻要不拿去販賣,沒有必要上綱上線的,大家各憑本事吃飯,外人真不配說三道四。
轉頭,不用趙北江多言,這些熱情的寨民,就嚴辭譴責起趙家的這些人。
“娘嘞,你們趙家的人是窮瘋了不成,見人家北江吃上肉就喉嚨癢了是吧?呸!特不是東西。”
“那好東西不給你們就對了,因為你們不配!”
“都是什麼人啊,沒憑沒據的,就跑來鬧,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
趙家人被說得憋屈不已,一個個漲紅了臉,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還有人誇趙北江做事明智,和這樣的人斷親是最好的,不然,還指不定被欺負成啥樣呢。
趙家的人在劉鐵樹和馬主任的壓迫下,不得不和趙北江道了歉,然後灰溜溜的離開這個讓他們名譽掃地的地方。
有幾個看熱鬧的寨民,沒有走。
他們的心思也活絡了起來,趙北江這樣一無是處的人,都能吃上肉,他們為何不能?
這些天,去呼瑪河邊去捕魚的人絡繹不絕,他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個河中討生活。
但冬獵都是在河麵冰層上凍,能立住人和雪犁的時候,依靠集體的力量,用特製的大漁網,才會有些收獲。
但付出和收獲很難成正比,很多時候也隻是維持個溫飽而已。
畢竟,這呼碼河的上遊還有別的村子在,也會捕魚。
這些年時常麵臨饑荒,這也導致捕撈頻繁,河魚資源銳減。
所以,依靠個人的能力,想在這河中吃飽飯,有些不太容易。
運氣不好,很多時候忙活一天,也隻抓到幾隻手指長的小毛毛魚,還不夠塞牙縫的。
更多的人則是空手而歸,一家人窮得快要斷炊了。
眼下,這些人就想求著趙北江傳授他們一點經驗,能上山捕捉到幾隻野雞,好歹吃上一口葷腥。
趙北江並不介意帶著寨民們把日子過好,這些人得能吃苦,大多數人品性還是不錯的,如趙家那些吸血包,害人精畢竟是少數。
想到這裏,把人帶到堂屋裏,準備詳談。
主要是家中狹小,沒有多餘的房間安置客人。
王小滿看著這麼多男人在,趕緊領著七個女兒去旁邊的偏房待著,不敢打擾男人們的大事。
沒有想到,趙北江會這般細心,把炕上的背褥拎過來給她們裹上,還特意燒了個炭盆子,讓孩子們圍著烤火。
“媳婦,你帶著孩子辛苦一下,我們不會談很久的。”
說完,還安撫性的拍了拍王小滿的手背,又往其懷裏的小七貼了貼臉:“小寶貝,乖乖的哈,別鬧你娘,爹一會兒再來抱你。”
然後,又挨個揉了一下每個小丫頭毛燥的小腦袋,讓她們聽王小滿的話,別鬧騰。
在妻女的注視下,他這才去往堂屋,和那些熱情的寨民們交流起來。
幾個小丫頭看著王小滿,小小聲的吐槽起來。
“娘,爹居然說七妹是小寶貝唉,也沒罵她,他一定很喜歡七妹吧。”
“哼,爹都罵我們是賠錢貨的,以前還打我們。”
......
不想說這些酸話的,卻越想越難過。
本來大家都是一樣的賠錢貨,突然間有一個被稱為小寶貝,還貼臉臉......
小小年紀的她們,不懂那些人情事故,卻也感覺到了委屈和不甘心。
可憐自己啥也不是,幾個年紀稍大點的孩子,眼紅了一片,卻倔強的沒有落下一滴淚。
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隻會挨最痛的打,被懲罰幹最苦的活......
王小滿心疼極了,孩子過的不好,她這個當娘的也沒好到哪裏去。
但她還是打起精神,安撫一下可憐的孩子。
“你們爹現在瞧著是好的,看,他剛才還把欺負咱們的壞人趕跑了,那些人要是衝進來,指不定把咱家的魚都搶跑了。”
“他以前雖然挺凶的,但看在雞肉的份上,你們別恨他。”
......
孩子們不說話了,隻是乖巧的和王小滿擠在一起,聽著堂屋裏傳來的嘈雜聲音。
此時的趙北江,正在講述趕山的一些知識,講得很詳細,讓人身臨其境,隻恨不能立馬提著獵槍就往那山中衝去。
卻不知,那山中的野獸哪有那麼好抓的,趙北江一口氣捕捉了五六隻,憑借的是上一輩子幾十年的經驗。
所以,寨民們想要複刻他的成功,幾乎是不可能的。
搞不好,死在山中都有可能。
呼瑪山脈廣闊無垠,山中資源多如牛毛,靠著這大山能養活很多人。
但從古至今,除了膽子很大的獵人,普通寨民做夢都不敢進深山老林冒險。
還好,他們還有呼瑪河的魚資源,可以隨意掠取。
看似窮困潦倒,實則背山靠水,靠著這麼好的地理環境,卻把日子過成這樣,也是說不出來的苦了。
趙北江上一世,以護林員的身份,在這山中生活了很多年,早已經把這裏的地形摸得了如指掌。
眼下不禁獵,正是大有作為的時候。
“山中氣侯惡劣,和咱寨子相比,要更加寒冷一些,進山一次幾個小時,可能凍死。”
“還有各種野獸襲擊,搞不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們自己得想清楚,要不要吃這碗飯。”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看著自己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不咋保暖的棉鞋......也有些沒底氣了。
他們哪有禦寒的東西,身上的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裏麵的棉花死結板硬,都已經不保暖了。
出門一躺,用不了一個小時就會被凍成狗,得趕緊回家燒炕暖身子。
這山中不比家裏能隨時烤火,還真的扛不住。
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一窮二白的,想幹點啥都不行。
趙北江看著他們氣餒的樣子,繼續道:“上山不容易,咱可以去河裏捕魚,先把吃飯穿衣的問題解決,再來圖謀進山的事。”
日子還那麼長,真的沒有必要急功近利。
眾人對於如何捕到這麼大的魚自然也是很虛心的求教,趙北江倒也不是想瞞著他們,三言兩語如何說得清。
就算他把自己打魚的窩點告訴他們,他們現在去那裏蹲守著,也不一定能捕抓到魚的。
那魚又不是固定的MPC,會一直待在那裏任由別人來捕撈。
尋找魚群是個經驗技術活,得跟著環境和魚群的喜好進行變通,沒有幾十年的經驗,還真的不一定辦得到。
村子裏有經驗的老人是挺多的,但隻在集體勞作的時候才出手,尋常時候都是各管各的門頭,除非攀親帶故的。
如趙北江這般大方的,已經是新青年裏的獨一份。
約好了第二天中午飯吃完,帶他們去實踐一番後,眾人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不過,在離去前,這些人還是表了態,如果趙北江帶著他們弄到大魚,除了趙北江該得的那一份,他們每人還會把自己的份例分一些出來,作為報酬。
趙北江自然是應允了,這是他該得的,沒有他,這些人在這種天氣裏,還有得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