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大專錄取通知那天清晨,我早早起來,給媽媽煮了碗麵。
她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眼角堆起皺紋:“錄取通知到了吧?留在家多踏實。聽說北方很亂的,你這樣的小年輕去很容易學壞,再說了,你離家近點不好嗎,晚上還能吃我做的飯。”
“對了,我幫你把機票退了,幾個半大小子去旅遊多危險啊,要是想去,過段時間媽媽請假陪你去。”
“你這是什麼表情?媽媽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話沒說完,她吃了幾口,突然皺眉:“這麵味道......有點怪?”
我看著她,幾個月來第一次真心地笑了。
“嗯,我加了點你昨天買的老鼠藥。”
......
或許是看到我的表情,我媽愣了一下,目光立馬看向鞋櫃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拆封的老鼠藥。
那是剛買的,她還沒來得及打開。
“就因為媽媽改了你的誌願,你就要殺了媽媽?”
我看著我媽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險些壓抑不住心中的那股即將解脫的寒意,拿起手邊的牛奶喝了一口。
毒鼠強那苦澀的味道直衝得我喉嚨發緊,惡心得想吐。
就像拿到大專錄取通知書以後,看到我媽的每一天。
“騙你的。”
媽媽愣了一下,又鬆了口氣,繼續說教。
“媽媽知道你想學醫,但是醫學生很累的,網上不都說了勸人學醫天打雷劈,不像當老師清閑還有寒暑假,而且你文科底子好,以後當一個語文老師。”
“大不了找個醫生老婆就行了嘛,還能少讀幾年書,多在家陪陪媽媽,等到你三十歲的時候,一定感謝媽媽幫你改了誌願的。”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攥在一起,微微顫抖,但我媽渾然未覺。
其實我放的是我的杯子裏,我喝下最後一口。
“媽,你記住,是你親手殺死我的。”
......
所有人都說我媽很愛我。
在我五歲的時候,因為三觀不合,她毅然選擇跟我爸離了婚。
我媽沒拿半毛錢撫養費,不僅白天要上九個小時的班,晚上還要去夜市擺攤,她一邊給客人做炒麵,一邊監督我學習。
每當客人看到,都於心不忍,誇我媽是全世界最負責的母親。
她就這麼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到大。
小學一年級,我的作文《媽媽》拿了市裏的金獎。
為我頒獎的是校長,她也是我媽媽的朋友,把獎狀遞到我手裏後,她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男孩子,以後要學會心疼你媽媽,她前半輩子過得太苦了,隻有你了。”
我用力點頭,大聲說道。
“我一定會對媽媽好!”
我媽站在台下淚流滿麵,為我鼓掌。
十八歲的成人禮上,我媽去培訓班學了半個月,親自做了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她笑著問我許了什麼願望。
從她期待的目光裏,我看得出她希望我許的願望跟她有關,像她心裏的孝順孩子一樣祝媽媽身體健康,或者平安順遂。
可我沒說話,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我許的願確實跟我媽有關。
隻不過是,希望我媽能早點死。
或者我早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