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寧風脫下外套,蓋在江從舒身上。
“身體不好就不要在外麵湊熱鬧了。”他說。
關心是真的,但不耐煩也或多或少。
江從舒嘴唇顫了顫,想說什麼。
周驕走上來一臉關切:“怎麼了嫂子不舒服嗎,怪我考慮的不周全,剛剛就應該堅持讓你進去待著的,裏麵也很熱鬧。”
“是嗎。”江從舒淡淡道。
慕寧風似乎是想避免矛盾,飛快抱起她往室內走。
燈光流轉中,周驕站在後麵,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別墅內,透亮的水晶燈投下輝煌的光芒,左右兩邊的長桌上擺放著各類精致糕點,侍應生們穿著整齊劃一的製服,隨時為在場賓客提供服務。
這本該是一場典雅的宴會,可現場播放的音樂卻讓江從舒有些頭痛。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時下流行的網絡歌曲如同病毒一般在耳邊縈繞。
賓客們身穿各種帶有流行元素的服裝,雖然華麗又搶眼但跟禮服搭不上邊。
周驕跟著兩人走進室內,她的裙子在水晶燈的輝映下更顯得熠熠生輝。
“阿驕,你今天穿的也太好看了吧!”
“簡直跟公主一樣。”
“不愧是我們天之驕女,絕了。”
放眼望去,來賓沒有一個江從舒認識的人,全是生麵孔。
她呆呆的坐著,麵無表情,就好像完全被周圍的熱鬧給拋棄了一樣。
反觀周驕,左右逢源,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毫不吝嗇的說著恭維的話,讓她笑得合不攏嘴。
慕寧風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這場生日宴有多不合江從舒心意,所以把周驕招呼過來:“這些人都是誰?”
“哦!他們都是我請來的朋友,個個都很自來熟,保證能讓嫂子開心!還有劉少他們,是你的朋友,大家都認識也不容易尷尬。”她嬌羞的看著慕寧風,仿佛是在等待誇獎。
沒有江從舒的親友,這顯然有些兒戲。
慕寧風不知道說什麼好。
見他不做反應,她拿起麥克風,對著在場的人說道:“各位各位,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今天的壽星,也就是慕寧風的老婆,江從舒小姐,讓我們一起祝她生日快樂!”
她站在聚光燈下,側開身,讓癱在椅子裏尚未緩過來的江從舒展示在眾人麵前,她的憔悴和疲倦霎時間無處遁形。
在場的來客們交頭接耳。
“慕寧風有老婆啊,我還以為他跟阿驕是一對兒。”
“這女的看起來病懨懨,跟慕哥不般配。”
“哎喲,沒想到她還真來了,都病成這樣還要組局,真有她的。”
好奇,嘲笑,譏諷......
各種各樣的聲音。
周驕滿意的環視過她準備的一切,然後把話筒塞進江從舒手裏:“嫂子,你也說兩句吧!”
全場安靜,一道道目光如同鋒利的劍,幾乎刺穿了她所有的自尊。
就一定要這樣大費周章的羞辱她嗎?
她吞了吞口水,冷聲道:“我沒什麼可說的,你們高興就好。”
“什麼意思啊?”
“大家聚在一塊兒給你慶生,你還擺上架子了。”
“就是,你算哪根蔥,要不是阿驕誠心誠意的邀請我們才不來呢。”
這群人都是有些家底的少爺小姐,受不得氣。
周驕知道表現的機會來了,她滿臉受傷:“嫂子,大家今天來這兒是為了讓你開心的,你就算不給我麵子也不能不給我朋友麵子......對不起大家,我嫂子受傷了,皮膚燒毀了好大一塊,心情很差,請大家原諒。”
“活該。”
“就是,活該。”
江從舒極力忍耐著怒火,她幾乎將自己的手指摳出血來。
慕寧風見周驕麵色窘迫,趕忙站出來打圓場:“不好意思各位,我老婆最近狀態很差,冒犯到大家我替她道歉,今天就當我們交個朋友,日後有什麼需要我慕寧風必定義不容辭。”
在a市,慕寧風的話還算有分量。
看在他的麵子上,大家不再關注江從舒,各自聊天喝酒去了。
“對不起啊,我是不是又搞砸了。”周驕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你呀,就不知道叫點兒你嫂子認識的人來,這讓她多尷尬。”慕寧風伸手點了點她的腦袋。
周驕癟了癟嘴:“大家一起慶祝不就認識了嘛,朋友就是從陌生到熟悉呀,嫂子,你說對吧!”
“哦。”江從舒低著頭,不看他們倆。
慕寧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周驕她年紀小做事沒那麼成熟,你多擔待點,今天畢竟是你生日,要多笑一笑。”
“她不成熟,那你呢?”江從舒冷著臉。
他消失了這麼多天,美其名曰是在全心全意的為她準備生日宴,可卻全然不知會出現這種情形。
“我為了聯係租用這棟別墅,花費了很多時間跟心力。”他說:“周驕說這棟別墅的位置是過去有名的姻緣樹所在地,它的主人常年生活在國外,聽說是為了紀念曾經的暗戀建了這棟別墅,他很少讓別人踏足這裏,我再三懇求才談下來的。”
“是嗎。”江從舒表現的很平淡。
周驕,周驕,又是周驕。
周驕說的話就是聖旨。
到底是為了讓誰開心才租了這棟別墅,她覺得他心裏一定很清楚。
“我知道,今天這個場子不太和你心意,但周驕確實用心去做了,她也的確想取得你的原諒,你至少應該給點兒麵子。”
“我來了,還不夠嗎。”
“你這種表情是打算讓她下不來台嗎?”
“我什麼表情。”
“你別消耗我的耐心,大家各退一步。”
“你覺得我還能往哪兒退。”
“江從舒!”
慕寧風兩眼冒火,狠狠瞪著她,就好像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她也不過隻是在讓她不開心的場合不開心而已。
甚至都沒有發火,也沒有直說。
“我......咳咳......”
江從舒都已經忘記表達她的痛苦了。
癌症正在蠶食她的身體。
伴隨著咳嗽,腥甜的血落到素鵝黃的裙子上麵,顯得特別紮眼。
慕寧風皺著眉頭,拿來手帕遞給她:“擦擦,別掃興。”
別掃興。
視線裏,周驕笑得春風得意。
她出現在這裏,就是掃了她的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