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奶奶得了精神病。
每次犯病時,她都忘記我已經死了,會跑去敲嚴律家的門找我。
還好嚴律在我單方麵和他分手後,直接去了國外。
可這次,門竟然打開了。
“小律,你看見囡囡了嗎?我找不到她了。”
“不要跟我提她的名字,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她!”
門被用力關上後,我看到奶奶單薄的背影微微顫抖起來。
她邊往回走,邊自言自語道:
“囡囡和小律吵架了......不對,我的囡囡已經死了,我怎麼又忘了......”
1、
我死後五年,因為對人間執念太深,無法進入輪回,一直在人間遊蕩著。
我變成了鬼魂,每天陪在奶奶身邊。
我親眼看著奶奶因為接受不了我的死訊,精神一點點崩潰。
最後變得神誌不清,記憶錯亂。
她常常會忘記我已經死了這件事。
每次做了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發現等不到我。
她就會跑到嚴律家,想要去找我。
還好五年前,我甩了嚴律後,他就出國了。
所以每次奶奶去敲門,都不會撞見他。
不過最近,奶奶的精神狀態差了許多。
這天,奶奶像往常一樣慌張出門。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走到商業街,穿過十字路口,來到一棟公寓前。
乘著電梯上樓,奶奶敲響了嚴律家的門。
五年前,嚴律在我和他單方麵宣布分手後就出國了。
這間公寓已經五年沒有人住了。
我在心裏歎了口氣。
與此同時,奶奶再度敲響了嚴律家的門。
不會有人開門的。我心中嘀咕著。
下一秒,公寓的門突然從裏麵被打開。
隨後,奶奶喊出了那個我變成鬼都不敢聽到的名字。
“小律!你看見安安了嗎?”
2、
五年多不見,嚴律還是那麼冷峻帥氣。
歲月的升華讓他身上多了幾分成熟和穩重。
嚴律看清來人後,冷峻的臉愈發寒戾。
他後退了一步,嘲諷地說道:“楚安安?那個嫌貧愛富的女人不是早就跟我分手了嗎......”
奶奶聽到他這麼說,立馬出聲維護我的清譽。
“不是,安安跟你分手是因為......”
我擔心奶奶把當年我和嚴律分手的真相說出來,伸手想要阻攔。
下一秒奶奶揉著太陽穴,記憶錯亂什麼都想不起來,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因為......什麼呢?”
我知道奶奶又犯病了。
嚴律冷漠地看著奶奶,
“戲演夠了嗎?演夠就給我離開!”
說完嚴律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急忙飄過去想要扶起奶奶,可我隻是個鬼魂。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奶奶痛苦地摔倒在地。
我卻隻能無助地站在一旁,任憑我如何喊叫也無人察覺。
我看著緊閉的公寓大門,難過地垂下了頭。
我不怪嚴律,畢竟當初先傷害他的人是我。
3、
嚴律早就恨毒了我,恨我嫌貧愛富,翻臉無情,自然更不會見我的奶奶了。
奶奶被他驅逐離開,我跟隨奶奶回到了空蕩蕩的家。
可那天見到嚴律之後,我的靈魂就不自覺地被他吸引。
我跟著他回到母校,看著他以成功企業家的身份,給學弟學妹們演講。
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談,自信又耀眼。
舉手投足間帶了幾分成熟,英俊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我癡癡地看著台上的他。
那道頎長身影,仿佛和多年前那個少年重疊。
看得我眼圈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我們再無可能有任何交集,他的未來早就屬於別人。
演講結束後,有一位女同學拿著一本書找他簽名。
我的心口被瞬間糾緊,因為嚴律絕對不能見到這個女孩!
我下意識地飄了過去。
“嚴學長,這是我最喜歡的網絡作家寫的小說!聽說她是你們那一屆的,你能幫我向她要個簽名嗎?”
我透過人群縫隙看向她手中那本書。
那熟悉的封麵讓我一瞬間脊背發涼!
“不要給他看!”
我飛快地衝過去阻攔,可還是晚了一步。
嚴律已經接過那本書,麵無表情地翻了兩頁。
我拚命地去捂住書頁。
不要!
無奈我現在隻是靈魂。
我的手從書頁上穿過,裏麵的文字赫然呈現在嚴律麵前。
“別看......求你了......”
我頹然地垂在半空中,一顆心絞得生疼。
沒錯,這本書是以我和嚴律為原型寫的。
不過小說還沒更新完,我就死了。
這本書把我們的愛寫得很深刻。
從相知、到相愛,那些美好的過往都被我貼上了粉色幸福的標簽。
每個字都滲透著我對嚴律滿滿的愛,感天動地的熱忱。
我胸口一陣鈍痛,在嚴律眼中,一定恰好相反吧?
他肯定覺得,我在美化這些謊言,我對他根本不是書裏寫得那樣。
我當時狠狠地拋棄了他,與他的感情不及書裏的萬分之一......
我不敢去看嚴律的表情,卻能聽到他嘩啦啦飛快翻書的聲響。
速度越來越快,那麼不耐煩。
胸口那種緊張的窒息感讓我有些透不過氣。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果然看到他眉心緊擰,臉色陰沉。
忽然,嚴律抬起眼,恰好與虛空中的我對視。
我被他滿是恨意的眼神嚇得手腳發軟,僵硬地向後飄了飄。
隻見他狠狠地攥著書,咬牙切齒說了一句“該死的”。
隨後,他轉身離開會場,吩咐秘書:
“聯係作者,拿到這本書的版權!立刻!馬上!”
5、
我垂頭喪氣地回了家,腦海中全都是嚴律剛才那氣急敗壞的模樣。
“他一定恨死我了吧。”
“所以才想找到寫那本書的我,當眾羞辱我對不對?”
“可惜啊......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自嘲地笑笑,用力擦去眼角的淚水。
我一邊碎碎念著,一邊進了門,卻發現奶奶居然不在家!
我在家附近找了一圈,沒有。
她常去的超市,菜市場,也沒有找到她。
我驀地心中一緊,奶奶她還能去哪兒?
我心裏忽然產生一個念頭,一陣忐忑,連忙去了嚴律家。
果然,奶奶又犯病了,又跑到了嚴律家門口。
她一個勁兒地敲門,嘴裏喋喋不休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心裏又酸又痛,幾次伸手阻攔,可都無濟於事。
門終於開了。
可出來的人不是嚴律,而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我看到她的一瞬,寒意瞬間從內心深處升起。
竟然是她!
薑希妤!
她為什麼在嚴律家?
嚴律怎麼會和這個女人在一起!
薑希妤是我們的高中同學,也曾瘋狂追求過嚴律。
但嚴律說他喜歡的人是我,禮貌地拒絕了她。
她後來雖然沒再纏著嚴律,但沒想到多年之後。
她居然出現在嚴律的家裏!
我回想起臨死前,薑希妤看向我時那狠毒得意的眼神。
我遍體生寒,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一樣難受。
奇怪,我隻是一個魂魄。
怎麼會痛得難以呼吸?
奶奶看到薑希妤時也愣了一瞬,隨後皺了皺眉:
“你是誰?”
“你為什麼在小律家?”
“我的囡囡呢!”
薑希妤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奶奶,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老太太,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趕緊滾!”
奶奶臉色登時變了,上去扯住薑希妤的衣袖往外拉:
“你這個沒禮貌的女娃!”
“你是不是在勾引小律!”
“你才要滾出去!”
薑希妤被奶奶扯了個趔趄,目光頓時狠厲起來,猛地一把推倒了奶奶!
“老不死的!來這耍什麼威風!”
“奶奶!”
我氣得衝上前,想要扶起奶奶,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懊悔地緊緊攥住拳頭,望著薑希妤,恨不得把她戳穿!
正在這時,房間裏傳來一道熟悉男聲:
“出什麼事了?”
薑希妤一改之前的凶狠樣,委屈兮兮地扯住嚴律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阿律,這老太太打我!”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薑希妤,視線又落到嚴律身上,目光輕顫。
嚴律穿著煙灰色的睡衣,領口微敞,脖子上那一抹紅痕格外明顯。
我愣愣地盯著他的脖子,眼睛又酸又漲:
他們......在一起了?
嚴律看到奶奶,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又來做什麼?”
“我來找囡囡啊,我的囡囡不見了......”
奶奶焦急地說道,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立刻生氣地指著薑希妤:
“她是誰啊!她怎麼在你家裏!”
“你背叛囡囡了是不是!”
“究竟是誰背叛誰!”嚴律突然低喊一聲,臉色黑沉:
“楚安安才是那個嫌貧愛富的背叛者!”
奶奶被他嚇得臉色蒼白,不住地擺手解釋:
“不是這樣的,不是啊......”
“囡囡她沒有背叛你,沒有啊......”
“她隻是......隻是......”奶奶痛苦地捂著腦袋,根本想不起來後麵發生的事了。
嚴律冷眼看著奶奶犯病,眼中滿滿的都是厭惡。
“別裝了!”
“告訴楚安安,別再利用您博取我的同情!”
“這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嚴律狠狠地關上了門。
我看到關門那一瞬間,薑希妤露出勝利者的醜惡嘴臉。
我憤怒地攥緊拳頭,卻又無濟於事。
“囡囡......囡囡啊......”奶奶的啜泣聲拉回了我的視線。
我鼻子發酸,飄到奶奶身後。
無力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仿佛這樣可以安慰她。
“奶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6、
奶奶離開嚴律家之後,又迷路了。
我焦急地跟在她身後,生怕她遇到什麼危險。
幸好她這次直接去了警察局。
警察問奶奶的家人,奶奶想了想。
恰好看到屏幕上出現嚴律的新聞,興奮地指著說:
“我記得他,他是我孫女的男朋友!”
警察們麵麵相覷,應該覺得這隻是奶奶的胡話。
不過警察很有耐心地繼續問奶奶:
“那您記得孫女男朋友的手機號碼?”
奶奶停下來想了想,背出了嚴律的手機號。
“好的,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嚴律很快趕到警察局。
在看到奶奶的瞬間,嚴律的眼神就冷得像冰。
“老太太!你究竟有完沒完!”他一進門就對著奶奶大聲吼道。
警察皺了皺眉,提醒他注意場合。
嚴律吃癟,語氣卻並沒有客氣多少,依舊指責奶奶:
“你剛才就去我家鬧,這會兒又來警局鬧!”
“你究竟想幹什麼!”
奶奶委屈地坐在那裏,不住地搖頭:
“我沒有鬧,我隻是想找到囡囡啊......”
警察似乎也察覺到異樣,將嚴律拉到一旁:
“這位先生,我看這位老年人好像神智不太清醒。如果你認識她,麻煩盡快聯係一下她家裏人。”
嚴律似乎是被這句話提醒,飛快地看了奶奶一眼,眼神複雜。
下一瞬,他卻冷哼一聲:
“我看就是裝的!”
“她和她那個好孫女一個樣!”
“都是騙人精!”
我一直坐在奶奶身旁陪著她。
但嚴律這幾句話還是飄到了我的耳朵裏。
我垂眸苦笑:奶奶明明是這麼好的一個人,都是我連累了她被誤解、被罵。
嚴律嘴上雖然說得狠厲,還是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等待音一聲一聲的響起,卻始終無人接聽。
他的臉色隨著電話自動掛斷而變得越發難看。
“連自己奶奶都不管,真是個畜生!”
他咬了咬牙,顯然對我又多了幾分憎惡。
“我和她孫女分手很多年了。這種事不要再來找我了。”
嚴律一分鐘都不願意久留,轉身走了。
警察隻好走到奶奶麵前,耐著性子又問:
“奶奶,您孫女手機沒人接,您想一想家裏還有沒有其他人?”
奶奶聽到他這麼說,像是突然清醒。
她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悲傷起來,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是啊,我孫女不會接電話了......”
“她已經死了啊......”
7、
奶奶最後還是清醒過來,說出了家裏的地址,警察把她送回了家。
但我的靈魂不知為什麼,像是被綁在了嚴律身旁。
與他形影不離,無法離開。
因為嚴律回學校演講的事引起轟動,高中同學特意為他組織了一場聚會。
我和嚴律從同一所高中畢業,又考到了同一所大學。
嚴律選擇了金融係,我讀的是中文。
我告訴過他,我的夢想是成為一位作家,.35歲前寫出幾本爆款。
然後就退休享受人生。
嚴律寵溺地捏了捏我的臉:
“那我的夢想就是好好賺錢,這樣你寫的每一篇小說,我都砸錢捧成爆款!”
我當時笑得眉眼彎彎,湊上前親了他一下。
嚴律眼中溢滿了年少的躁動和熱情,捧著我的臉加深了這個吻。
我始終記得他當時動情的模樣,和眼前這渾身散發出森森冷意的男人截然相反。
我輕歎了口氣,跟著嚴律走到酒店包間門前。
房門虛掩,裏麵傳來幾個男人的對話聲:
“班長,今天的人叫齊了嗎?”
“除了楚安安,她的電話始終沒人接。其他人都通知到了。”
我攥了攥衣角,暗暗自嘲:他們肯定聯係不到我啊。
因為我早就死了。
嚴律的腳步一頓,準備推門的手又垂了下來。
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不進去?
聽說我不來,他不是應該更高興嗎?
包間裏的對話還在繼續,隻不過八卦對象變成了我。
“我聽說楚安安當年是傍上大款,才和嚴律分手的!”
“那她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嚴總現在的身家不容小覷啊!”
“是啊!嚴總現在可是金融巨鱷,楚安安應該後悔得想撞牆吧?”
我憤怒地攥住拳頭:胡說!根本不是這樣的!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這樣詆毀我!
可我的反駁根本沒人聽見。
我正滿腔怒氣無處發泄,卻看到嚴律猛地推開了門!
房間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到嚴律進來後,眾人話鋒一轉,立刻又開始各種恭維。
嚴律見多了這種場麵,假意應付著,眼神卻不停地掃過包廂門的方向。
我始終飄在他身旁,注意到他的視線,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果然,房門被推開。
嚴律的眼神一瞬間亮了。
薑希妤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笑容靦腆地走了進來。
“抱歉,我來晚了。”
我心裏猛地一痛,下意識地看向嚴律。
不知為何,我卻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失落。
不過隻是一瞬就消失了。
我覺得是我看錯了,因為他立刻拉開身旁的椅子,示意薑希妤過來坐。
又取過濕巾遞給她擦手,還貼心地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我苦澀地笑笑: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怎麼還是這麼自作多情?
嚴律他明明那麼恨我,怎麼可能期待我來參加同學會呢?
即便期待我出現,也是希望當眾狠狠地羞辱我吧......
嚴律這一係列舉動看得周圍同學立刻會意,紛紛打趣他倆:
“我們嚴總可真是溫柔體貼啊!”
“希妤真是好福氣,能讓嚴律這麼上心!”
“你們可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希妤可是比那個楚安安強一百倍!”不知是誰,竟把話題扯到了我身上。
對於我的嘲諷頓時多了起來。
“學生時期,我就看出她這個人趨炎附勢,見錢眼開!”
“她就是個下賤坯子,說不定一會兒來了還會對嚴總死纏爛打的!”
我看著那些嘲諷嫌棄的嘴臉,恨得真想把他們的嘴撕爛!
他們什麼都不懂,憑什麼這麼詆毀我!
我的視線陡然一轉,惡狠狠地看向笑得花枝亂顫的薑希妤。
都是她!
都是因為她!
這個蛇蠍女人害了我!
憑什麼她會被奉為座上賓!
憑什麼她會陪在嚴律身旁,受到嚴律的關心!
嚴律聽到眾人的嘲諷,皺了皺眉,出聲打斷:
“行了,別提她了,惡心!”
我神色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嚴律。
他眼中的厭惡瞬間刺痛了我。
就在這時,房門猛地被人推開,一道女聲帶著怒意響起:
“你們背後這樣說安安太過分了吧!”
“她都已經死了,你們還不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