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禁城的夜,從未如此漫長。
幹清宮內的燭火換了三茬,朱厚照依舊死死盯著殿門口那塊被洗刷過、卻仿佛仍透著血腥味的青磚。
曹正淳的幹屍已經被抬走了,但那股陰冷的死氣,就像是附骨之疽,鑽進了這位大明天子的骨髓裏。
“發出去沒有?朕的旨意,都發出去沒有?”
朱厚照猛地抓起桌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秉筆太監。
茶水濺了一地,滾燙的溫度卻沒能讓那太監哪怕瑟縮一下——因為他已經抖得像篩糠一樣了。
“回......回皇上......”太監的聲音帶著哭腔,頭磕在地磚上砰砰作響,“八百裏加急......沒人敢送啊!神機營的快馬剛出午門,馬就跪在地上口吐白沫,怎麼打都不肯走......驛站的信使......信使都在家裏上吊了......”
“廢物!一群廢物!”
朱厚照氣得渾身發抖,拔出牆上的寶劍,亂砍著空氣。
“朕是大明天子!朕有百萬大軍!朕有整個江湖!難道就被幾個孤魂野鬼困死在這紫禁城裏?”
雨化田站在陰影處,臉色蒼白如紙。
他引以為傲的劍術,在那具幹癟的屍體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皇上。”雨化田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道,“活馬不走,那就用信鴿。信鴿不飛,那就用死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隻要把消息送出京城,送到武當山,送到少林寺,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朱厚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閃過一絲癲狂的光:“對!死士!把大內所有的死士都派出去!告訴他們,誰能把信送到張三豐手裏,朕封他為萬戶侯!賜免死金牌!”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往日裏喧囂繁華的京師,今夜卻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沒有打更聲,沒有叫賣聲,甚至連狗吠聲都消失了。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貼滿了從道觀寺廟求來的符紙。
雖然大部分人都知道這些黃紙在真正的陰神麵前連擦屁股都嫌硬,但這已經是他們唯一的心理慰藉。
幽冥司,大殿之巔。
贏無妄負手而立,衣袂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他俯瞰著這座在恐懼中顫抖的巨城,眼中的幽冥鬼火緩緩跳動。
“恐懼,是最好的祭品。”
他伸出手,仿佛要擁抱這漫天的黑暗。
“係統,開啟‘百鬼夜行’。”
【叮!消耗功德值2000點,開啟小型天象:百鬼夜行。】
【持續時間:一個時辰。】
【效果:陰氣覆蓋範圍擴大至全城,所有鬼卒戰力提升50%,對凡人產生“震懾”效果,強製執行“宵禁”。】
隨著係統的提示音落下。
“嗚——”
一聲淒厲的號角聲,從幽冥司深處響起,穿透了層層迷霧,響徹整個京師上空。
那不是牛角號,那是用死人腿骨吹響的喪音。
緊接著,那條原本隻存在於幽冥司外圍的黃泉路,竟然開始虛幻地延伸。
暗紅色的光芒順著正陽門大街一路鋪展,彼岸花的虛影在青石板縫隙中瘋狂生長。
“陰天子詔令!”
一個冰冷、宏大,仿佛來自九天之下的聲音,在京城每一個角落炸響。
“今夜起,京師宵禁。”
“生人回避,百鬼夜行。”
“擅闖街道者,勾魂!窺探天機者,奪魄!”
聲音落下的瞬間,大霧彌漫。
灰白色的霧氣中,隱約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那是鐵靴踩在骨頭上的脆響。
“嘩啦......嘩啦......”
鎖鏈拖地的聲音,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哭聲,從長街盡頭緩緩逼近。
正陽門大街的一處暗巷裏。
十幾名身穿夜行衣的漢子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他們是“金錢幫”在京城的分舵好手,平日裏也是刀口舔血的主,今晚本想趁著亂局撈一筆,哪怕是逃出城也好。
“舵......舵主,咱們還走嗎?”一名手下牙齒打顫,手裏的大刀重得像塊鐵錠。
舵主是個獨眼龍,此刻僅剩的一隻眼睛裏滿是血絲。他死死盯著巷口那翻湧的白霧,咬牙道:“走!必須走!留在這裏就是等死!我就不信這鬼霧能擋得住老子的快刀!”
“富貴險中求!兄弟們,衝出去!”
獨眼龍低吼一聲,提氣輕身,率先衝出了巷口。
然而,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
他愣住了。
原本熟悉的街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開滿紅色怪花的路。
而在路中央,一支隊伍正在緩緩前行。
打頭的是兩個高大的身影。
左邊那個,一身黑袍,手持巨大的黑色鐮刀,每走一步,身後的虛空中就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痕。
右邊那個,白衣勝雪,手持招魂幡,麵容絕美卻冷漠如冰,雙眼泛著金色的神光。
在他們身後,是兩排麵無表情的陰兵。
他們沒有腳,身體懸浮在半空,手中提著幽藍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大大的“奠”字。
更後麵,則是兩個體型龐大如山的怪物——牛頭、馬麵,正拖著幾條長長的鎖鏈,鎖鏈上拴著一個個半透明的魂魄,正在無聲地哀嚎。
“咕咚。”
獨眼龍吞了一口唾沫,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隊伍停了下來。
歸海一刀緩緩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睛鎖定了獨眼龍。
“生人?”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看到獵物的興奮。
獨眼龍渾身僵硬,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炸開了他的天靈蓋。
他想跑,想求饒,但身體像是被灌了鉛,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我......我隻是路過......路過......”獨眼龍顫聲道。
“陰律:宵禁期間,擅闖者,死。”
上官海棠冷漠地開口,手中招魂幡輕輕一揮。
“一刀,動手。”
“遵命。”
歸海一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沒有揮動鐮刀,隻是抬起手,對著獨眼龍虛空一抓。
“鎮魂鎖!”
“嘩啦!”
一條漆黑的鎖鏈從他掌心射出,瞬間洞穿了獨眼龍的胸膛。
沒有血。
隻有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啊——!!”
獨眼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在身後十幾名手下驚恐欲絕的注視下,他的身體迅速幹癟下去,一道灰色的影子被硬生生拽了出來,拴在了那條漆黑的鎖鏈上。
“舵......舵主......”
巷子裏的人嚇瘋了。
有的尿了褲子,有的轉身就跑,有的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既然看見了,就一起上路吧。”
牛頭阿傍甕聲甕氣地說道,手中鋼叉猛地往地上一頓。
“震!”
轟隆!
一股無形的波紋橫掃而出。
巷子裏的十幾名好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瞬間爆成一團團血霧。
十幾道茫然的生魂飄起,被馬麵羅刹手中的鎖魂鏈熟練地一卷,全部打包帶走。
這一幕,發生在京城的各個角落。
無論是試圖闖關的江湖豪客,還是想要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亦或是奉命出城的皇室死士。
在絕對的陰律麵前,眾生平等。
那一夜,京城無人入眠。
所有人都在被窩裏瑟瑟發抖,聽著窗外那整夜未停的鎖鏈聲和慘叫聲,感受著世界觀崩塌的絕望。
......
紫禁城,午門城樓。
朱厚照披頭散發,不顧太監的阻攔,死死扒著城牆的邊緣,看著下方那條貫穿南北的“黃泉路”。
隊伍緩緩經過午門。
歸海一刀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皇帝。
那一眼。
充滿了戲謔、嘲弄,以及看死人的冷漠。
他舉起手中的鐮刀,對著自己的脖子,輕輕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然後,轉身離去,沒入迷霧之中。
“噗通。”
朱厚照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城磚上。
他引以為傲的皇權,他那受命於天的自信,在這一刻,被那個眼神徹底擊碎。
“真的......是真的......”
朱厚照喃喃自語,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朕的大明......真的要亡了嗎?”
雨化田站在他身後,握劍的手在顫抖,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看著那漸漸遠去的百鬼隊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皇上,還沒結束。”
“隻要張真人能來......隻要陸地神仙能來......”
“哪怕是鬼神,也得給這人間武道,讓出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