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陽門外,日頭偏西。
原本應該是行人寥寥的荒郊,此刻卻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林平之獻祭自身、餘滄海魂下油鍋的事跡,已經傳遍了京城的每一條胡同。
那塊高達十丈的“陰陽界碑”,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吸來了無數滿腹冤屈的苦命人。
他們有的衣衫襤褸,有的披麻戴孝,有的拖家帶口。
所有人都在往那條彼岸花盛開的黃泉路擠,眼神狂熱又絕望。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都給老子站住!”
一聲暴喝,打破了人群的嘈雜。
幾十個手持哨棒、腰挎樸刀的漢子,蠻橫地推開人群,擋在了陰陽界碑前。
他們穿著青色的短打,袖口繡著一條吐信的青蛇。
京城南城的地頭蛇——青蛇幫。
平日裏欺行霸市,勾結官府,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說話比順天府的捕頭還好使。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名叫趙黑虎。
他看著眼前這烏泱泱的人群,眼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這哪是告狀的人?
這分明是一群行走的肥羊!
“想去地府告狀?行啊!”
趙黑虎把樸刀往地上一杵,唾沫橫飛。
“但這地界兒,歸我們青蛇幫管!這路,是我們青蛇幫修的!”
“想過界碑?每人先交十兩銀子的‘買路錢’!”
“交不起銀子的,就把家裏的閨女、地契押在這兒!”
人群瞬間炸了鍋。
“憑什麼?這是地府的路!是陰天子開的恩!”
“就是!你們青蛇幫也太無法無天了,連死人的錢都敢賺?”
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婦人哭喊著衝上前:“大爺行行好,我兒子被冤枉下了大獄,我家裏沒錢了,求求讓我過去磕個頭吧!”
“沒錢?”
趙黑虎獰笑一聲,一腳踹在老婦人的心窩上。
“沒錢你告個屁的狀!閻王爺不收窮鬼,滾!”
老婦人慘叫一聲,滾出老遠,懷裏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周圍的百姓怒目而視,卻沒人敢上前。
青蛇幫背後站著的可是順天府的通判,民不與官鬥,這是幾千年的死理。
趙黑虎見狀更加得意,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陰森森的界碑,心裏其實也有些發毛。
但他賭這地府的陰兵看不上他們這些小魚小蝦。
再說了,富貴險中求。
這幾千號人,若是每人榨出十兩銀子,那可是幾萬兩的橫財!
“都聽好了!想見閻王,先過老子這一關!”
趙黑虎揮舞著樸刀,像個守在鬼門關前的惡鬼。
然而。
他沒注意到,界碑後的迷霧,突然停止了翻湧。
一百雙沒有瞳孔的眼睛,透過薄霧,冷冷地鎖定了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大殿之內。
贏無妄看著係統畫麵中這荒誕的一幕,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人間的惡,還真是層出不窮。”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歸海一刀。
“一刀。”
“屬下在。”
“你說,這種攔著百姓不讓伸冤的垃圾,該怎麼判?”
歸海一刀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嗜血的紅芒。
他摸了摸手中漆黑的勾魂鐮。
“阻礙陰司辦公,斷人伸冤之路。”
“按陰律,當斬立決,魂魄填入彼岸花海,永世不得超生。”
贏無妄微微頷首。
“去吧。”
“告訴世人。”
“朕的門,誰敢攔,朕就滅誰的滿門。”
......
界碑前。
趙黑虎還在耀武揚威,正準備去搶一個年輕女子的包袱。
突然。
一陣風停了。
原本喧囂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下來。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趙黑虎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那條黃泉路上,走出一個男人。
赤著上身,纏著鎖鏈,手裏拖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鐮刀。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彼岸花就盛開得更加妖豔。
“那是......夜遊神?”
人群中有人驚呼,隨即便是大片的跪拜聲。
百姓們像是見到了真神,把頭深深埋進塵土裏,渾身顫抖。
趙黑虎的雙腿開始打擺子。
他想跑,但他發現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時已經被定在了地上。
歸海一刀走到趙黑虎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橫肉的凡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趴在腳背上的臭蟲。
“你要收......買路錢?”
歸海一刀的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不......不......大人饒命!小的......小的隻是......”
趙黑虎話還沒說完。
歸海一刀手中的鐮刀輕輕一揮。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隻有一道黑色的弧光閃過。
“噗嗤。”
趙黑虎的人頭高高飛起,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極度的驚恐中。
鮮血噴湧而出,卻沒落地,而是被那些彼岸花貪婪地吸食殆盡。
剩下的幾十個青蛇幫幫眾嚇瘋了,丟下兵器轉身就跑。
“跑?”
歸海一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那條纏繞在手臂上的“鎮魂鎖”瞬間射出。
嘩啦啦——
黑色的鎖鏈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蟒,在空中分化出幾十道虛影。
“噗!噗!噗!”
一連串悶響。
幾十名幫眾在同一時間被鎖鏈洞穿了胸膛。
他們像是一串螞蚱,被硬生生掛在了半空中。
“地府門前,惡犬禁行。”
歸海一刀猛地一扯鎖鏈。
“爆!”
砰砰砰——
幾十具屍體瞬間炸成血霧。
幾十道茫然的生魂被鎖鏈卷住,直接拖進了迷霧深處。
全場死寂。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青蛇幫,眨眼間就沒了。
連渣都沒剩下。
跪在地上的百姓們瑟瑟發抖,既恐懼,又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歸海一刀收起鐮刀,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那個被踹倒的老婦人身上。
“你,要告狀?”
老婦人顫巍巍地抬起頭,顧不得嘴角的血跡,拚命磕頭。
“青天大老爺!求您做主啊!我兒是被冤枉的......”
“可是......可是老婆子沒錢......也沒命賠給地府......”
老婦人說著,絕望地哭了起來。
她聽說了林平之的事。
人家那是拿命換的公道。
她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太婆,命又不值錢,拿什麼換?
這正是所有人心中的顧慮。
地府雖然靈,但這代價,太大了。
歸海一刀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開一條路。
迷霧翻湧。
大殿的聲音,透過虛空,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凡人伸冤,分三六九等。”
“大冤大仇,需以命抵命,如林平之。”
“小冤小屈,無需性命。”
贏無妄的聲音威嚴而淡漠。
“朕,要你們的‘香火’。”
話音落下。
陰陽界碑前,憑空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青銅香爐。
香爐古樸,刻著“賞善罰惡”四個大字。
“凡有冤屈者,隻需誠心叩拜,獻上一縷心頭‘信’念。”
“若冤情屬實,地府自會派陰差查辦。”
“若冤情虛假,或心懷鬼胎者......”
“下拔舌地獄。”
香火?
信念?
百姓們愣住了。
這東西......不要錢?
“我信!我信陰天子!”
那老婦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到香爐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她心中沒有雜念,隻有對兒子被冤枉的悲憤,和對地府唯一的指望。
嗡——
一縷肉眼可見的白色煙氣,從老婦人頭頂飄出,鑽入青銅香爐之中。
那是純粹的信仰之力。
也是地府最需要的“貨幣”。
大殿內,贏無妄看著係統麵板上跳動的數據。
【叮!收到第一縷純淨香火。】
【轉化功德值:10點。】
雖然少,但這隻是開始。
“準。”
贏無妄手指一點。
一道金光從大殿射出,落在那老婦人身上,瞬間治好了她的傷勢。
同時,一張寫著“受理”二字的黑色符紙,輕飄飄地落在她手中。
“今夜子時,黑白無常自會去順天府大牢查驗。”
“若你兒真有冤屈,明日天亮,自會歸家。”
老婦人捧著那張符紙,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大殿方向又是哭又是笑。
“謝陰天子!謝陰天子!”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要告狀!我也信地府!”
“還有我!我要告那殺千刀的王員外!”
無數人湧向青銅香爐。
一縷縷白色的香火之氣,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彙入幽冥司。
贏無妄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
這才是他要的。
殺幾個宗師,不過是立威。
收割這天下萬萬百姓的信仰,才是地府長存的根基。
有了這香火,他就能重塑金身,甚至......敕封城隍,將地府的觸手,伸向大明的每一個角落。
“朱厚照。”
贏無妄目光幽深。
“現在,這滿城的百姓都是朕的信徒。”
“你那所謂的江山,還剩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