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戒驕戒躁

“我怎會與他說上這些？”

禦風而去的紫衣女子漂浮於皓月之下，捫心自問道。

皎月無暇，將天光撒在她臉上，好似一尊凝固的蠟像。

半晌，她才語氣幽幽的自問自答道:

“不信仙凡有別，如我當年一般......”

順著如水的月光，陳若凝落回了自己清修的雅院。

回到自己閨房，準備如往常那般打坐修行。

卻見朗朗月光從窗邊一直照到了自己床頭。

映出木床上邊因年代久遠，字跡變得模糊的刻字。

是密密麻麻，宛如繁星的“平安”二字。

每一個字都刻得工工整整，寄情於物。

隻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上邊不再有新的字跡出現。

陳若凝無聲歎息，連那床頭的皎潔月光也莫名變得傷感起來。

她就這麼怔怔地看著那些字跡，一時忘卻了修行......

“若凝姐，我來啦！”

是薑稚瓔的聲音。

陳若凝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覺間，天邊的明月已經西辭而去。

此時旭日東升，明媚的晨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陳若凝起身走出閨房，對著那一早便來到自己院中的少女細聲招呼道:

“怎麼啦？小六。一大早上就這般高興？”

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從少女搖晃的馬尾辮上飛起，輕盈地繞著她飛了一圈。

薑稚瓔伸出指尖，那彩蝶便乖巧的停在上邊，一動不動，好似發簪。

“師姐快看！我的命蠱終於孵出來了。”

她舉著手中彩蝶，一頭撲進了陳若凝懷中:

“如此一來，師尊上次答應我下山的事情，終於可以成行了！”

陳若凝寵溺的摸了摸這位六師妹的秀發，柔聲道:

“等見著師尊，我替你開口。”

接著，紫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憂慮:

“隻是，小六......你命蠱初生，需先鞏固根基，將門中秘術再習上幾門。唯有這般，方才有自保之力。”

薑稚瓔眼中閃過不快，她有些賭氣的從陳若凝懷中抽出身子。

指尖那隻彩蝶在彈指間化作一柄蒲團大小的玉扇。

“瞧好了，若凝姐。”

少女掐訣的同時，手中蝶扇一揮。

霎時間，院內飛沙走石，凡人不能睜眼。

又一扇。

幾道淩厲的風刃從蝶扇邊緣發出，旋轉糾纏間，但凡被其經過院中草木，無不斬斷！

其切口整齊，如被刀劍切砍。

一直刮到院牆禁製上，發出“嘭”地聲響。

“怎麼樣？若凝姐。”

薑稚瓔將瓊鼻翹起，得意洋洋的等待自家師姐表揚。

“哇！好嚇人的動靜。”

楊俊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此時院內沙石初歇，這小子貓頭貓腦的從院門處探出半邊身子，小心翼翼地看著院內景象。

沒有等到師姐表揚，反倒是被突然冒出來的楊俊攪了興致。

薑稚瓔急得跳腳，舉起手中玉扇就要用新學的法訣給楊俊來點教訓:

“好你個小乞兒！本師姐讓你見我一次，便誇我一次。你竟敢詆毀本師姐，看我不給一點苦頭吃吃！”

說罷，她抬手便要扇下。

“小六。”

她旁邊的陳若凝出言柔聲製止道:

“同門之間，和睦相處。若被師尊知曉，你那下山之事怕不是要先延誤幾個月的禁閉再說。”

“可，可......”

少女委屈巴巴的指向正躲在院門後邊朝她扮鬼臉的楊俊道:

“這小乞兒忒壞了......”

“小七，你大早上過來。想來也不是為了專門捉弄小六而來吧？”

陳若凝轉頭看向楊俊，示意他適可而止。

楊俊正要笑著上前，突然陳若凝溫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七，我昨天與你所言之事。休要說與他人，尤其是你六師姐。’

楊俊一愣，他先是確定眼前的二師姐並未張口。

然後有些驚奇的東張西望起來。

“看什麼看？小乞兒，瞧見本師姐本命蠱的厲害了不？”

薑稚瓔見到楊俊張望，還以為他是驚奇於院中飛沙走石後的景象。

雪白的下巴再度揚起，一副快來誇我的驕矜模樣。

陳若凝朝楊俊眨了眨眼，修長的睫毛在空中打顫。

示意剛剛確實是自己，在與他隔空傳音。

楊俊本不就是為了此事而來，自然不會與少女多嘴。

隻是又換上笑吟吟的模樣誇道:

“師姐功參造化，假以時日，必能有移山之能！”

這次不用他人提醒，薑稚瓔立即反應過來:

“你！”

少女舉著玉扇就要朝著楊俊身上打去。

隻要不用法決，就算師尊知道，也責罰不了她。

“師姐明鑒，我真是在誇你呀！”

楊俊躲閃的同時，開始繞著陳若凝逃跑。

“小乞兒，你先讓我打上兩下再說！”

薑稚瓔鼓起泛紅的小臉，一根馬尾在追逐間拖在身後搖晃。

“小六，快停下吧。”

陳若凝無奈伸手拉住了薑稚瓔的後衣領子，硬生生將她止住。

“若凝姐，你又不懂......”

薑稚瓔看著自家師姐的身材，吞吞吐吐的說道。

“先把命蠱收起來再說。新生命蠱，哪經得住你這般折騰。”

陳若凝的聲音首次帶上幾分嚴厲的色彩。

少女這才不情不願的狠狠瞪了躲在師姐身後的楊俊一眼。

掐動法訣，那蒲團大小的玉扇頓時縮小回蝴蝶大小。

接著，她吐出香舌，將掌心的小扇勾進嘴裏。

喉嚨一動，便將自己心生的命蠱重新歸於體內。

見狀，陳若凝這才鬆開師妹的衣領，轉頭看向楊俊:

“說吧，小七。”

這邊陳若凝剛轉頭，那邊的的薑稚瓔便朝自己做了個鬼臉。

楊俊忍住不笑，平聲回答陳若凝道:

“二師姐，那命蠱在外邊時，反倒時不時動上兩下。可自從被我納入體內，無論我昨晚如何運功，都始終不見動靜，好似冬眠了一般。”

“我擔心是不是我運功的方法不對，想請師姐重新指點一二。”

陳若凝還未作答，其身後的薑稚瓔便“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陳若凝先是回頭輕敲了一下薑稚瓔的小腦袋，然後轉身對楊俊說道:

“修煉過程中，你有疑問之心，這本不是錯的。命蠱特性便是入體後休眠，直至破繭。你待會也可重新運功與我看看。”

見著楊俊麵露尷尬，陳若凝並不客氣，繼續指點道:

“修行之途，戒驕戒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