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七月代購

老頭包好兩個油棍遞給她。

喬七月數出三張一毛的票子給她，把找回來的鋼鏰和兩個油棍一起放進鐵盒。

回到宿舍，喬七月把鐵盒塞進枕頭底下。

她用熱水仔細洗幹淨開裂的手，忍著疼，用油棍塗在裂口上。

一股清涼的感覺滲進去，疼痛緩解了不少。

剩下的油棍，她小心包好，收起來。

第二天中午，剛幫一個同學縫好書包帶子，收了一分錢，喬七月就聽見旁邊兩個女生在嘀咕：

“哎，你手也裂了啊？”

“是啊，刷碗洗衣服，凍的！疼死了！想去買油棍，校門口一毛五一個，好貴！”

“就是，省下錢還想買本子呢......”

喬七月默默記下她們的談話，腦子裏又蹦出來一個點子。

晚上，她找到班長趙衛國。趙衛國正在宿舍門口洗腳。

“班長，”喬七月開門見山，“幫我問問，男生宿舍，有沒有人手裂了想買油棍的？校門口一毛五一個，我這一毛三一個。”

趙衛國腳泡在水盆裏，驚訝地看著她：“你有油棍？”

“嗯，剛買的。保證和外麵賣的一樣。”喬七月掏出油棍給他看。

趙衛國自己手也有點皸，他想了想：“行！我問問，肯定有人要。”

趙衛國效率很高。

第二天中午，他就找到在水房洗衣服的喬七月，身後跟著三個男生。

“喬七月，他們要油棍。”趙衛國指了指。

“一毛三？”高個子男生問。

“嗯。”喬七月從口袋拿出三支油棍。

三個男生爽快地付了錢，一人拿了一個。

喬七月又賺了九分。

油棍比她縫東西還掙錢，便宜了足足兩分，對於精打細算的學生來說不是小數。

找喬七月買油棍的同學越來越多。

這天下午，喬七月剛把最後兩個油棍賣給一個女同學。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尖利的嗬斥聲：

“喬七月，你在幹什麼？！”

喬七月回頭。

牛麗叉著腰站在不遠處，旁邊跟著一臉看好戲的張紅玉，還有陰沉著臉的係裏管紀律的馮幹事。

牛麗指著喬七月手裏還沒收起來的錢，聲音大得恨不得全樓道都看見：

“馮幹事！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她就是在倒買倒賣，搞資本主義小買賣！投機取巧，破壞學校紀律！”

馮幹事皺著眉，走到喬七月麵前，語氣嚴厲：

“喬七月同學，牛麗同學舉報你私自販賣物品，擾亂校園秩序。怎麼回事？你手裏拿的是什麼錢？”

樓道裏安靜下來，不少同學探頭看。

喬七月把錢攥在手裏，“馮幹事，我沒販賣。這是同學買油棍的錢。”

“油棍？”馮幹事眉頭擰的更緊，“哪來的？”

“校門口買的。”喬七月實話實說。

“校門口一毛五，你賣多少？”馮幹事追問。

“一毛三。”喬七月答。

“一毛三？”馮幹事愣了一下，“你比校門口賣的便宜？”

“嗯，”喬七月點頭，“我跑個腿，利潤薄一點，方便同學。我用的時間，也是學校批準的勤工儉學之外的空閑。”

牛麗在旁邊尖聲插嘴：“馮幹事，你別聽她狡辯，她就是投機！低價買進高價賣出，賺同學的錢，思想有問題！”

“低價買進高價賣出？”喬七月看向牛麗，聲音很平靜，

“牛麗，校門口一毛五，我賣一毛三，這叫高價賣出？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噗嗤！”旁邊看熱鬧的同學裏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牛麗臉漲紅了：“那......那你也是在做買賣！就是不對！”

馮幹事抬手製止牛麗，看著喬七月，眼神複雜：“喬七月，學校有規定，學生不允許私自進行商業活動，這你是知道的。你這麼做，影響確實不好。”

“馮幹事，學校是規定不能私自經商牟取暴利。但我這算牟取暴利嗎？”

“我跑腿，省了同學的錢，我自己賺幾分跑腿費糊口。而且也沒耽誤學習，影響到誰了？”

“學校鼓勵勤工儉學，是為了讓我們自立。”

“我在食堂刷碗掃地是勞動，用自己空餘時間跑腿，這也是靠勞動吃飯，怎麼就成投機取巧了？”

樓道裏很安靜，不少同學被說動了，眼神裏有了認同。

馮幹事被問住了。規定是死的，但這情況......確實有點特殊。

說她牟取暴利，好像利潤並沒有很多。說她擾亂秩序，同學們好像還挺歡迎。

他一時拿不定主意，隻能板著臉：“這事......我會向係裏彙報。沒結論前，你不許再私自售賣了！”

“好。”喬七月把手裏的錢放進口袋，“我等係裏通知。”

牛麗見馮幹事沒有立刻處理喬七月，很不甘心：“馮幹事！她......”

“行了！”馮幹事心煩意亂地打斷她，“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牛麗瞪了喬七月一眼，拉著張紅玉走了。

馮幹事也皺著眉離開。

喬七月沒管周圍的目光，轉身回了水房，繼續洗她沒洗完的衣服。

幾天後，係辦公室。

係主任老周推了推眼鏡：“喬七月，關於你幫同學代買油棍的事情，係裏了解了。”

他語氣平和，“情況特殊，你確實是為了解決自身困難，也方便了同學，沒有牟取暴利。”他頓了頓，做出決定：“這樣吧，係裏特批一下。允許你在課餘時間，為同學代買少量急需的生活用品。”

“但必須遵守幾點：第一，價格不能高於市場價，第二，範圍嚴格限於本係同學，第三，不能影響學習和學校正常勤工儉學崗位。明白了嗎？”

喬七月心裏鬆了口氣，立刻點頭：“明白，謝謝主任。”

老周擺擺手：“嗯，好好讀書。你的成績一直是係裏前幾，我不希望你為了其它事分散學習的注意力。”

“知道了，主任。”喬七月走出辦公室，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跑腿了，治療手傷的藥也可以買更好的。

這些日子下來，喬七月省吃儉用，已經攢了五塊多了。但錢花出去容易掙進來難，為了長遠打算，她得找到更多的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