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雨綺急切地問道,“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將軍府?”
江雲姝慢悠悠地端起春杏剛沏好的茶,吹了吹浮沫:“沒什麼,隻是昨夜在慶功宴上,楚將軍的一匹驚馬衝撞了我的馬車,將軍心中過意不去,便請我在偏殿歇了一宿。”
“今日一早,將軍還親自向我賠罪,說要來向爹爹說明情況。”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驚馬衝撞,留宿偏殿,賠罪說明。
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楚將軍?”
阮若雪的手緊緊攥住了帕子。
在原書裏,楚景舟可是她最重要的舔狗之一。
那個冷麵殺神,明明應該在這次宴會上對她一見鐘情,怎麼會跟江雲姝扯上關係?
“是啊,楚將軍人雖冷了點,但禮數倒是周全。”江雲姝放下茶盞,目光如炬地盯著阮若雪,“阮小姐,我記得你以前從未見過將軍吧?怎麼聽著他的名號,臉色竟這般難看?”
阮若雪勉強擠出一個笑:“雲姝姐姐說笑了,我隻是......隻是覺得將軍威名在外,有些驚訝罷了。”
“驚訝的事還在後頭呢。”江雲姝站起身,理了理裙擺,語氣慵懶,“雨綺,你若是實在閑得慌,就去幫娘親對對賬本。”
“至於阮小姐,相府廟小,怕是容不下你這位大佛,春杏,送客。”
江雨綺氣得站了起來,“江雲姝!你憑什麼趕人!”
江雲姝停下腳步,回頭冷冷一笑:“憑我是這相府的嫡長女,憑這相府的一磚一瓦都姓江。你若是不服,大可去爹爹麵前告我的狀。”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去。
留下江雨綺在原地跳腳,而阮若雪則盯著江雲姝的背影,原本溫婉的眼神逐漸變得陰鷙。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阮若雪回到太師府時,天色已晚。
她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裏那張清麗脫俗的臉,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從出生到現在,她雖然是庶女,但憑借著過人的心機和那副楚楚可憐的樣貌,總能逢凶化吉。
可自從江雲姝這次落水醒來後,一切都變了。
江雲姝不再像以前那樣沒腦子地針對她,反而變得深不可測,甚至先她一步接觸到了楚景舟。
丫鬟小聲稟報,“小姐,二王爺來了。”
阮若雪眼神一亮,立刻換上一副憂思過度的模樣,起身迎了出去。
沈瀾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阮若雪靠在窗邊,快步上前攬住她的肩膀:“若雪,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沈瀾是當朝二王爺,性子高傲冷淡,唯獨對阮若雪有一份特殊的柔情。
“王爺......”阮若雪順勢靠進他懷裏,聲音哽咽,“沒誰欺負我,隻是今日去相府看望雲姝姐姐,瞧見她似乎受了驚嚇,心裏有些替她難過。”
“江雲姝?”沈瀾眉頭微蹙,眼裏閃過一絲厭惡,“那個驕橫跋扈的女人,能受什麼驚嚇?”
“聽雲姝姐姐說,昨夜她在將軍府留宿了,好像還跟楚將軍鬧了些不愉快。”
阮若雪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引起了沈瀾的注意。
“留宿將軍府?”沈瀾的聲音冷了下去,“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竟如此不知廉恥?”
在沈瀾眼裏,江雲姝就是個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瘋子。
之前她還試圖勾引自己,現在竟然又攀上了楚景舟?
“王爺別這麼說,雲姝姐姐定是有苦衷的。”阮若雪一邊幫江雲姝解釋,一邊暗中觀察沈瀾的神色,“隻是我擔心,這事若是傳開了,對將軍的名聲也不好。畢竟將軍是國之棟梁,萬一被江家賴上......”
沈瀾冷哼一聲:“她想賴上楚景舟?也得看楚景舟答不答應。那家夥眼裏除了兵書就是軍令,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
阮若雪聽了這話,心裏總算踏實了些。
隻要沈瀾還站在她這邊,隻要京城的人都覺得江雲姝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那江雲姝就翻不了天。
然而,她還沒高興太久,第二天一早,一個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定北將軍楚景舟,親自抬著幾十箱厚禮,進了相國公府的大門。
名義上是謝江小姐救命之恩。
什麼救命之恩需要將軍親自登門,還送了這麼多禮?
江雲姝坐在院子裏,看著那一箱箱被抬進來的珍寶,嘴角微微抽搐。
她倒是低估了楚景舟的耿直。
這男人,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之間有貓膩嗎?
“小姐,將軍在正廳坐著呢,老爺請您過去。”春杏興奮得臉都紅了,“奴婢瞧見了,那禮單長得都快拖地了!”
江雲姝歎了口氣,站起身。
看來,接下來的戲,得換個唱法了。
到了正廳,江雲姝一眼瞥見自家父親坐在一旁,表情很是複雜。
他看著那一箱箱金銀珠寶,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楚景舟,試探著開口:“將軍,這......救命之恩從何說起啊?”
楚景舟還沒開口,就瞧見江雲姝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得素淨,臉上也沒施粉黛,看起來多了幾分病弱之美。
楚景舟的目光落在她頸間,發現那道紅痕還沒消,心頭又是一緊。
“江小姐。”
他站起身,語氣生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江雲姝盈盈一拜:“見過將軍。將軍今日大張旗鼓而來,可是要折煞雲姝?”
楚景舟抿了抿唇,看著江父,一字一句道:“昨夜慶功宴,有人在末將酒中下毒,多虧江小姐及時發現並舍身相救,末將才得以保全性命。”
“這些薄禮,是楚家的一點心意,還望江相不要推辭。”
下毒?舍身相救?
這大將軍編瞎話的本事,竟然跟她不相上下。
江父愣住了,他看了看楚景舟,又看了看自家女兒,腦子裏飛速運轉。
下毒是假,舍身是真。
楚景舟這是在用名聲換名聲。
他給江雲姝安了一個救命恩人的名頭,不僅掩蓋了昨晚的荒唐事,還讓江雲姝成了將軍府的貴客。
以後誰要是敢拿昨晚的事嚼舌根,那就是在質疑大將軍的救命恩人。
江雲姝看著楚景舟,眼裏閃過一絲玩味。
這男人,倒也不是那麼木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