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淵之上，向死而生！

蘇梔意平靜的說出那句“我就是你故事裏的‘惡毒閨蜜’”，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秒，兩秒過去，周圍鴉雀無聲。

直播間裏，導播小李指尖旋轉的圓珠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注意到，猛的從椅子上彈起來，身體僵直，眼睛瞪的滾圓。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他的人生、職業、剛貸款買的房子，都要跟著這個節目一起完蛋。

直播間外，門縫後擠著好幾個人。

他們剛才還在等著看蘇梔意的笑話，此刻都呆住了，隻聽見倒吸涼氣的聲音。

幾十米外的站長辦公室裏，秦站長剛掛斷領導的電話。

他端起茶杯喝水，收音機裏傳出的話讓他一口水全噴在文件上。

他感覺心臟一緊，一口氣沒上來，臉色漲的通紅。

“瘋了！”

秦站長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實木辦公桌發出悶響。

他雙眼通紅，布滿血絲，吼道：“這個蘇梔意，她瘋了！小李！給我掐斷直播！掐斷！”

但是，他的吼聲傳不到直播間。

電話另一頭的宋豔，也懵了。

宋豔準備了一整個星期，設想了蘇梔意可能會狡辯、對罵或者直接掛斷電話。

她為每一種可能都準備了後手，要一步步揭開蘇梔意的真麵目，讓她在全城人麵前抬不起頭。

但宋豔沒想到，蘇梔意居然承認了。

沒有猶豫，沒有掙紮，她就這麼平靜的，當著上百萬聽眾的麵，承認了搶閨蜜男友、婚內出軌、虐待公婆。

宋豔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忘了自己還在扮演受害者，下意識的問：“你......你說什麼？”

收音機前，無數個家庭、出租車、學生宿舍裏，都炸開了鍋。

“我沒聽錯吧？她承認了？”

“天！今年最勁爆的直播現場！快錄下來！”

“這個主播腦子壞了？這種事也敢認？”

“我還以為有人黑她，準備打電話支持她......是我瞎了眼！粉轉黑！”

無數的唾罵和嘲諷通過電波朝蘇梔意湧來。

蘇梔意能“聽”到這一切。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懸崖邊，腳下就是輿論的深淵。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置之死地而後生。

迎著所有人的震驚和謾罵，蘇梔意握著話筒繼續說。

“這位聽眾，謝謝你。”

她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一愣。

“謝謝你用這個故事，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在這裏，麵對所有聽眾，也麵對我自己的機會。”

“你故事裏提到的那個女孩，她確實存在過，做過很多錯事。”

“她虛榮，為了名牌包，對不喜歡的追求者笑臉相迎；她自私，為了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傷害了最好的朋友；她愚蠢，把激情當成依靠，辜負了真心對她的人。”

“她像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揮霍別人的善意和愛，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一切才後悔。”

她沒有回避指控，反而主動把難堪的過去，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導播小李傻了。

他呆呆的看著玻璃窗後那個單薄的背影，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電話那頭的宋豔也慌了。

不對，事情失控了。

宋豔本該是受同情的受害者，蘇梔意該是被唾罵的罪人。

可現在，蘇梔意用自殘般的方式奪走了所有人的注意，讓大家從審判她轉為研究她。

“主播，你別在這裏裝可憐博同情！”宋豔急了，聲音尖利，“做錯了事就是做錯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傷害了別人，一句‘我錯了’就行了嗎？不可能！”

她想用道德綁架，把失控的話題拉回到審判蘇梔意上來。

但蘇梔意不接她的話。

蘇梔意像是沒聽見，自顧自的繼續說。

“是的，做錯了事就是做錯了。傷害一旦造成，就無法假裝沒發生過。”

“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為了求原諒，也不是為了博同情。”

蘇梔意的聲音頓了頓，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懺悔時，她話鋒一轉，變得銳利起來。

“我隻是想借這個機會，問問收音機前的每位聽眾，也問問我自己一個問題。”

“我們每個人，在成長的路上，是不是都或多或少犯過錯？”

“是不是都曾經說過一些事後想抽自己耳光的話？做過一些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丟人的事？”

“我們是不是都曾經，被身邊的人，或者被社會，貼上過各種標簽？‘不懂事’、‘沒出息’、‘壞孩子’......這些標簽壓的我們喘不過氣，讓我們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是，人是會變的，對嗎？”

“成長，不就是個不斷犯錯又修正，不斷被打倒又爬起來，努力想撕掉身上錯誤標簽的過程嗎？”

她的話在同一瞬間，打開了無數人緊閉的心門。

一個正在複習的高三學生停下筆，想起自己因為模擬考失利，被老師斷言考不上大學時的失落。

一個開夜班的出租車司機踩了一腳刹車，想起自己年輕時打架，被鄰居指著鼻子罵“流氓”時的不甘。

一個給孩子喂飯的年輕媽媽紅了眼眶，想起自己因為一段失敗的戀情，被父母說“丟人”時的心碎。

那些原本準備打電話進來罵蘇梔意的人都愣住了。

是啊，誰沒犯過錯呢？

誰沒有不願回首的過去呢？

誰沒有拚命想向世界證明，“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呢？

蘇梔意的聲音，說出了他們壓在心底的話。

直播間的氣氛悄然逆轉。

蘇梔意沒有給人喘息的時間，接著拋出了一個更有共鳴的問題。

“所以，我今天想和大家討論的，不是審判一個犯錯的人。審判是法律和道德的事，不是我們深夜電台的職責。”

“我想和大家探討的是——”

“當我們身邊，出現了一個曾經傷害過你，但現在，你親眼看到他或她正在努力變好、拚命悔改的人，我們應該如何麵對？”

“是選擇揪著他的過去不放，用‘你永遠都是個爛人’的態度，一輩子不給他改過的機會？”

“還是選擇，在不原諒他過去罪行的前提下，給他一些時間和空間，冷眼旁觀，看他是否真的能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我想，這或許是我們一生中都可能遇到的難題。”

話音落下，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沉思。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卻讓所有人都開始反思自己，甚至為她尋找理由。

太高明了。

導播小李看著蘇梔意，眼神裏滿是崇拜。

他的心臟瘋狂跳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這是教科書級的危機公關。

電話那頭的宋豔傻眼了。

她感覺自己準備已久的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一點力都使不出。

她不僅沒毀掉蘇梔意，反而親手把蘇梔意捧了起來，自己成了墊腳石。

“不......不是這樣的......”宋豔語無倫次的想要反駁，“她在偷換概念！你們不要被她騙了！她......”

但是，她的話顯得蒼白無力。

蘇梔意正在討論人性問題，她要是再糾纏情愛瑣事，隻會顯得自己格局太小。

這時，另一條熱線電話的提示燈瘋狂的閃爍起來。

小李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激動得顫抖起來，對著蘇梔意用力的比了個“接”的手勢。

蘇梔意會意，對宋豔說出最後一句話：

“這位聽眾，謝謝你的來電。你的問題，我想已經引發了大家的深入思考。至於答案，每個人心裏都有數。現在，讓我們聽聽其他聽眾的看法。”

說完，不等宋豔再出聲，她伸出手指，果斷的切斷了宋豔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