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姣拿出自己帶的掛麵,打算隨便煮一點,一抬眼便看見縮在牆角偷看自己的庾成,她朝小家夥招手,“會不會生火?”
七歲的庾成怯生生走過來,“會。”
“那就幫我生火,我給咱們煮麵吃。”許姣摸出兩塊糖塞給小家夥,開始調佐料。
庾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亮,寶貝的把糖裝進口袋,他今天拿到的糖,比過去兩年在霍家加起來得到的還要多,他要省著點,和霍叔叔一起吃!
屋裏沒有菜,好在許姣離開許家的時候帶了點豬油,豬油放在碗底,在加一小蓋醬油,放點鹽,麵條和湯一起倒下去,麵香混著豬油香飄在空氣裏,讓人食欲大開。
許姣端了一碗給霍建軍,便和庾成坐在草墩子上吃起來。
久違的飯香,讓霍建軍幾乎熱淚盈眶,他強忍著激動吃完,才嗓音艱澀開口道:“霍坤不是好應付的,今晚上恐怕還會來,你去找陳支書,讓他......”
“沒事,他打不過我。”
許姣放下碗,杏眼看向男人,“你每月工資多少?寄回霍家多少?”
“前幾年是四十五塊,寄回家二十五塊,兩年前漲到141塊,寄回家一百塊。”霍建軍一臉苦澀,他原以為多寄錢回家,庾成就能過得好,可沒想到他的家人不光苛待庾成,甚至在得知拿不到好處的第二天,就把他們都趕出家門。
許姣心裏‘咯噔’一下,141塊,在這個年代算得上高工資了,普通當兵的可拿不到,少說也是個幹部!
她警惕的舔舔唇,“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沒人管?”
霍建軍攥緊拳頭,眼裏閃過一抹痛色,他嘴顫了顫,想說些什麼,可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眼見男人遲遲不開口,許姣又換了種問法,“你沒做違背國家利益的事情吧?”
霍建軍一臉堅定,彷佛在宣誓,“我要是做任何違法國家利益的事情,就讓我五馬分屍而死!”
“......”
許姣:倒也犯不上動不動就死。
沒做錯事,那就什麼都不怕了,八年的工資,四千多塊錢,在這個年月,是一筆巨款了!
她就怕霍坤晚上不來啊!
她按住想要收拾碗筷的庾成,又掏出一把糖塞進對方手裏,壓低聲音道:“小成,我給你個任務,你這樣......”
......
月黑風高,一道魁梧的身影手持菜刀逼近土坯房,月光把他影子拉長,如同能吞噬一切的猙獰巨獸。
‘咯吱’——木門打開,一桶屎尿潑出來,淋了霍坤一頭一臉!
“你奶奶個腿!”
霍坤‘呸’一聲,口不擇言道:“我今天就要打死......”
一睜眼,他看著屋子裏的四個老太太愣住了。
這四個老太太,全都和霍家有小過節,嘴也鬆的很,整天東家長西家短的嚼舌根,是村裏有名的‘情報組’。
這麼晚了,這些老太太在這幹啥?
“拿著菜刀,霍坤是想殺人啊!”
許姣杏眼閃過精光,看著對方手上的刀,險些沒忍住笑出聲,她換了副委屈害怕的模樣轉頭看向老太太們,“大媽們,等到警察來了,你們可得為我做個見證啊!”
才和霍母吵了一架的趙老太連忙點頭,“姑娘放心,我親眼看見了,霍坤就是想殺你。”
乖乖隆個腔,村子裏吵架的人多了,半夜拿刀上門的隻有霍坤一個,這種人不抓起來,她以後半夜還敢睡覺嗎?
“我也看見了......”
“看見個屁!”
霍坤慌了,要是扯上報警,那就不是自家的事了,“我不過是看見我大哥屋外的草太厚......”
“深更半夜,提刀割草,你這話說出去,你覺得警察會信嗎?”許姣不緊不慢打斷對方的話。
“換我,我肯定不信!霍坤這人要麼就是劫財,要麼就是......”
趙老太看了許姣一眼,臉不紅心不跳道:“深更半夜來,十有八九是劫色!”
“劫個屁的色!這母老虎哪來的色?”
霍坤氣的撓頭,他看向霍建軍,怒衝衝道:“大哥,你就眼看著她們冤枉我?”
霍建軍給庾成拉了拉被子,悄無聲息的低下頭。
他現在不能幫許姣的忙,但也不能拖她的後腿,至於霍家人......早在他們趕自己出門時,家人的情分就散了。
眼見對方不應聲,霍坤越發暴躁了,“大哥!你是啞巴......”
“別喊了,你今天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什麼用。不管你是殺人,還是劫財劫色,落在警察手上,都得吃一輩子牢飯!不過......”
許姣頓了下,意味深長道:“如果是自家人鬧矛盾,那就好調解了,隻要我們不追究,那最多就是批評你兩句。”
“對!我們就是自家人鬧著玩的!”
霍坤臉上冒出兩分喜色,整個人鬆了口氣,“你中午說了,你是我大哥的人,那就是我大嫂!我半夜睡不著來找我大哥聊兩句,怕狗所以帶著刀,誰都不能說我什麼!”
四個老太太麵麵相覷,一時間誰也不敢說話。
許姣舔了舔唇,輕笑道:“所以你認我是霍家人,認我是你大嫂了?”
“認!”霍坤用力點頭。
“那既然我是霍家人,能管霍家事嗎?”許姣循循善誘。
霍坤滿臉糾結,死娘們估計是要保庾成這個野崽子,先答應她,大不了以後趁她不注意把人偷偷送去劉家!
他咬著牙點頭,“能!”
“好!那你現在回家去,明天早上在家裏等著我!”
許姣拍了下手,擲地有聲道:“我要分家!”
‘分家’二字,像是一道驚雷劃破夜空,震的四個老太太和霍坤都呆住了。
“姑娘......建軍媳婦!你想好了?要是分家,那可就得不到老人幫襯......”
“老姊妹們,該回家嘍!”
趙老太一把捂住同伴的嘴,又朝著許姣道:“按理說不該摻和別人家事,可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都心疼建軍,所以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以霍母的性格,別說幫襯霍建軍,不霍霍人就是好的了,早分家,早舒服。
許姣給四個老太太一人抓了把糖,眯著眼睛笑道:“謝謝各位大媽,今晚上辛苦你們了。”
“這有啥?你也太客氣了!”
四個老太太收起奶糖,一邊往外走,一邊還不忘朝霍建軍道:“建軍啊,老話說娶妻娶賢,你娶了個好媳婦,一定會旺三代!”
霍建軍抿著嘴角,堅定的點了點頭,臉倏的燙起來,頭一次慶幸燈光昏暗,慶幸他皮膚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