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深深吸了口氣，看著江江淚流滿麵的模樣，伸出手安撫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盡管還是穿過了她的臉，但我看著她，卻忽然有些慶幸。

還好，還有可以重新來過的機會。

江江，等我醒來，親自給你道歉。

我來到醫院時，顧沉舟已經將章阮安排在了高級單獨病房內。

並沒有生產，隻是因為受到驚嚇所以有些早產的跡象。

此時章阮坐在床邊，喝著顧沉舟親自喂到嘴邊的湯，神色間卻滿是擔憂。

“老公，是不是我的出現，才讓你受到了譴責？或許，當初我不應該答應和你在一起的......”

顧沉舟動作一頓，忙伸手將章阮抱在懷中，聲音溫柔的解釋。

“老婆，別胡思亂想，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心甘情願接受所以的結果，你放心，不論是你還是我們的孩子，我都會好好的保護，你們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我微微睜大雙眼，隨後似乎想到什麼，忍不住自嘲的笑了。

當初我也問過這樣的傻話。

新婚夜，我抱著他的手臂，期待的問顧沉舟，此生最重要的人是誰。

他在那時有了一瞬間的恍然。

然後自然的轉移話題，說累了。

我其實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隻是沒多想。

現在看來，或許自始至終，對於顧沉舟而言最重要的人都是章阮吧。

所以那個時候他的恍然，也是想到了章阮。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就留在醫院內，親眼看著顧沉舟親力親為的照顧章阮。

他對照顧孕婦一竅不通，但卻還是會在護士身邊認真的去學。

晚上在章阮睡著之後，偷偷自己翻看書籍，盡可能做到一應俱全。

可以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也期待著孩子的降生。

可我呢？

我當初也想過要一個孩子。

但在我提出這個想法後，卻被顧沉舟毫不猶豫拒絕了。

他說現在我們都還年輕，不想被孩子束縛住。

那現在顧沉舟眼神中的期待和愛意，都是假的嗎？

不，隻是因為要給他生孩子的人是我而已，所以他不在乎，甚至不想要。

現在，他當然期待著和章阮的孩子出生。

那樣，他們就是最幸福的一家人了。

我就這樣安靜的看著他們的恩愛生活，然後逐漸感知到自己的體溫，眼淚和心跳。

我知道，很快，很快我就要回來了。

代價，是失去顧沉舟。

這天夜裏，章阮痛苦的聲音將我吵醒。

不等我有所反應，顧沉舟率先叫來了護士查看情況，隨後利落的安排好一切。

他早就做好了迎接這個新生命的準備，但還是會不免慌亂。

章阮被推著進手術室，但卻在門口扯著顧沉舟的手不肯鬆開。

顧沉舟是怕血的，我很清楚。

當初我不小心切菜的時候割破了手，他深深皺眉眼中的隱忍讓我至今都忘不掉。

但此刻，他卻毫不猶豫答應換上無菌服，陪著章阮一起進入手術室。

我勾唇苦笑，跟在他的身邊一同進入手術室內。

顧沉舟低著頭目光溫柔的安撫著章阮的情緒，刺鼻的血腥味讓他生理上痛苦。

但在麵對章阮的時候，顧沉舟卻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聲音也異常溫柔。

“沒事的老婆，別怕，我一直都在。”

章阮有些難產，生了很久，顧沉舟就在身邊耐心的陪著，幫她擦汗，給她喂水。

小心翼翼又滿眼心疼。

“老婆，我們以後不生了。”他摸著章阮的臉頰，心痛的呢喃著。

最終，嬰兒的哭聲響徹手術室內。

一切塵埃落定。

護士將孩子抱出來，顧沉舟卻沒有看一眼，隻是輕聲的安撫著章阮。

“老婆，我們成功了，你好厲害，你給我們生了一個孩子。”

他這樣的溫柔，我從來都沒見過。

但對於章阮，確實無時無刻的愛。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最終將視線落在了護士手中的孩子身上。

他們愛情的結晶已經成功降生。

顧沉舟的一生都圓滿了。

用我的命換來的圓滿。

但凡他對我可以有一些仁慈，我都不會輕易放下這段執著了十幾年的感情。

可現在我看清楚了。

是我執念了太久。

顧沉舟，我放過你了。

我看著嬰兒的臉，不自覺露出笑，淚水卻不受控製的順著臉頰滑落。

我緩緩開口，居然真的發出了聲音。

“顧沉舟，我不愛你了。”

下一刻，眼前的一切扭轉變換，我似乎被什麼吸引著，不受控製的離開手術室。

再睜眼，我看著潔白的天花板，聞到了醫院病房內獨有的消毒水味。

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