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醒來的噩耗,顛倒黑白
痛......
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痛楚將我混沌的意識從無邊黑暗中強行拉扯回來。
我費力地睜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讓我瞬間又緊緊閉上。濃重的消毒水味道頑固地鑽入鼻腔,提醒著我身在何處。
車禍......
齊思語......林澤陽......監控裏那不堪入目、令人作嘔的畫麵......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錐心刺骨的寒意和滅頂的絕望,洶湧地衝擊著我脆弱不堪的神經。
"哥!哥!你醒了?!"旁邊傳來傅希虛弱而充滿驚喜的聲音,但那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我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脖頸像是生鏽的齒輪,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我看到他躺在旁邊的病床上,一條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被機械臂高高吊起,臉上也帶著明顯的擦傷和淤青,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幹裂。
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冰窟。
"手機......我的手機......"我聲音沙啞幹澀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複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帶來火燒火燎的疼痛。
傅希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指了指我這邊的床頭櫃。我咬著牙,忍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抗議,掙紮著伸手拿過手機。屏幕解鎖,幾十個未接來電和無數條信息彈了出來,幾乎全部來自齊思語,最新的一條信息發送在十分鐘前。
我沒有點開那些信息,指尖顫抖著,直接點開了最新的一條語音消息。
"傅年!你死到哪裏去了?!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所有賓客都到了!媒體也全來了!你再不來你就死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會立刻找別人結婚,你記住!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尖銳、刻薄、充滿了咬牙切齒的指責和惡毒的威脅,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詢問,甚至沒有一點點對我們"失蹤"的疑惑。仿佛我們的生死,與她毫無關係。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然後毫不留情地狠狠捏碎。八年感情,在我和傅希"失蹤"、生死未卜的情況下,換來的就是這樣的詛咒和謾罵?
"哥......"傅希的聲音帶著遲疑和深可見骨的痛苦,"你......看看家族群,還有......微博熱搜......"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我的脊椎。我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個平時很少冒泡、此刻卻消息爆炸顯示著99+的家族群。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張刺眼奪目的照片——精心布置的婚禮現場,賓客雲集,衣香鬢影,齊思語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潔白奢華婚紗,頭戴鑽石王冠,妝容精致得無懈可擊,臉上洋溢著燦爛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笑容,而她伸手挽著的男人,身著昂貴的新郎禮服,意氣風發,不是林澤陽又是誰!他甚至還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勝利者般的微笑。
【驚天大瓜!頂流傅年婚禮現場臨時換新郎!】
【傅年逃婚?齊思語含淚嫁青梅竹馬白月光!】
【八年初戀終成泡影,傅年疑似出軌在先?】
【傅年傅希兄弟雙雙神秘缺席婚禮,原因成謎!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各種各樣的聳動標題,配著齊思語和林澤陽在台上"深情"對視、交換戒指、甚至擁抱接吻的照片,充斥著屏幕,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我的眼睛。
"怎麼會......她們怎麼敢......"我喃喃自語,眼前陣陣發黑,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湧上一股腥甜,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她們不僅沒有絲毫的愧疚和不安,反而利用我們的"缺席",倒打一耙,賊喊捉賊,將我們塑造成了逃婚的負心漢,將她們自己包裝成了被拋棄的可憐受害者?
"哥,你看這個視頻!"傅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他將他的手機遞到我麵前。
我點開他發來的鏈接。畫麵裏,齊語柔拿著話筒,站在原本該是我和傅希站立的婚禮主舞台上,聲淚俱下,演技堪比影後,甚至更勝一籌:
"我姐姐等了傅年八年!一個女人能有幾個八年?她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他!信任他,支持他,愛他!可是傅年呢?他卻在婚禮前一晚,不知道為了哪個女人,一個信息都沒有,一個解釋都沒有,就這麼殘忍地拋棄了我姐姐!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這麼不負責任?!還有傅希......"她哽咽著,轉向鏡頭的方向,眼中滿是"失望"和"控訴","我那麼愛他,他明明前一天晚上還答應要給我一個最完美、最難忘的婚禮,卻跟著他哥哥一起......他們兄弟倆,把我們姐妹當成了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我們的真心,就活該被他們這樣踐踏嗎?"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四起,記者們的閃光燈像瘋了一樣不停閃爍,捕捉著她每一滴"悲傷"的眼淚。齊思語在一旁恰到好處地掩麵而泣,肩膀聳動,看起來是那麼的無助和可憐,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護欲。
好一副被負心漢無情拋棄、人財兩空的苦情戲碼!好一場精心策劃、顛倒黑白的精彩表演!
而我們,這兩個躺在醫院裏,渾身是傷,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卻成了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罪人!
"啊——!"我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將手機狠狠砸在病床柔軟的棉被上,胸口劇烈起伏,牽扯著肋骨的傷處,痛徹心扉,卻遠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哥!你冷靜點!傷口會裂開的!"傅希焦急地喊道,試圖起身,卻因為腿上的傷而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冷靜?我怎麼冷靜?
八年的真心,喂了狗!不僅被最信任、最愛的人背叛,還要被她們扣上如此惡毒、足以毀掉我們一生的罪名!她們這是不僅要我們死,還要我們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她們在演戲!她們是故意的!"我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為什麼?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傅希痛苦地閉上眼,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浸濕了鬢角。他畢竟還年輕,對齊語柔投入的感情,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為什麼?"我冷笑,笑聲淒厲而悲涼,在空曠的病房裏回蕩,"為了掩蓋她們醜陋肮臟的背叛!為了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倒打一耙!為了讓我們百口莫辯,永無翻身之日!為了她們那該死的、見不得光的所謂'愛情'!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和那個林澤陽在一起!"
我猛地看向傅希,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報警!立刻報警!抓林澤陽!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那輛車是故意撞過來的!"
就在我狀若瘋狂,想要不顧一切撕破臉皮,哪怕同歸於盡時,主治醫生和幾名護士聞聲匆匆趕來。
"傅先生,請你冷靜!冷靜下來!你剛做完手術,多處骨折,腦震蕩,情緒絕對不能激動!"主治醫生表情嚴肅地按住我的肩膀,示意護士檢查我身上的繃帶和監測儀器。"而且,關於車禍,交警部門已經初步介入調查過了,現場勘查和對方司機(也重傷昏迷)車輛的初步檢測,都傾向於判定這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原因是超速和疑似酒駕。具體詳細原因,還在進一步排查中。"
意外?酒駕?超速?哪有那麼巧的意外!那輛車的遠光燈!
但我此刻渾身劇痛,虛弱不堪,頭上纏著繃帶,臉上貼著厚厚的敷料,手臂打著石膏,連下床都困難。所有的憤怒、指控和懷疑,在官方"意外"的初步結論和我這一身狼狽的繃帶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像是一個失敗者可憐的臆想和狡辯。
我看著窗外明媚到刺眼的陽光,卻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窖,連指尖都在發顫。
齊思語,齊語柔,你們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