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影儀上放著的,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
連翻頁筆都在小張手裏拿倒了,激光紅點亂晃,也沒人覺得不對。
我擠進人群,指著PPT上的數據。
“這頁轉化率算錯了,小數點標錯了位置,會導致報價低估十倍。”
我的聲音不小,卻被男同事們的哄笑聲淹沒。
王總眯著眼,視線穿透我的身體,落在那麵白牆上。
“這投影儀怎麼有點模糊?小張你去調調,是不是鏡頭臟了?”
我就站在光影裏,光束打在臉上。
小張走過來,伸手在我麵前揮了揮。
“王總,可能是灰塵,我擦擦就好了。”
他拿布擦了擦鏡頭,將我一把推開。
王總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角落裏的女員工區。
“你們這些女同誌啊,學學小張!別整天隻知道點奶茶聊八卦,看看人家這執行力!”
“我就說招女的麻煩,頭發長見識短,邏輯思維天生就不行。”
“到了關鍵時刻,隻會哭哭啼啼或者想著回家帶孩子,哪有男人這股子拚勁和大局觀?”
“也就是公司做慈善才留著你們,別以為塗脂抹粉就能把業績搞上去!”
女同事們低著頭不敢說話,手裏攥著還沒做完的報表。
這時候,客戶方的法務突然發來消息。
王總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誰負責合同條款的?為什麼違約金比例多了個零?”
那是小張最後私自改動的地方,他說這樣顯得更有誠意。
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卻突然聚焦在我身上。
領功時我是隱形的,背鍋時我突然顯形了。
王總把手機狠狠摔在桌上,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田勝楠!你怎麼做事的?這麼大的漏洞你也敢漏?你想害死公司嗎?”
那一瞬間,我顯形了。
領功的時候我是透明的空氣,背鍋的時候我成了實體的靶子。
小張縮在後麵,小聲嘀咕。
“田姐也不讓我插手核心條款啊,她說她是老員工...”
王總更火了,唾沫星子噴出兩米遠。
“扣光你今年的績效!要是客戶追究,你給我卷鋪蓋走人!”
我看著王總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不想解釋了。
既然你們看不見我的功勞,隻看得見我的責任。
那我幹脆就徹底消失好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發火。
“好啊,王總,既然我是全責,那這份合同的修正補丁,我也就不發了。”
王總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中沒意識到我的話外音。
“算你識相,趕緊去改!改不完別下班!”
“別以後一到三十歲就想著怎麼騙婚假、騙產假。”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養不起你們這些隻想回家抱孩子的閑人。”
“要我說,這職場衝鋒陷陣還得靠男人,你們啊,也就是在大後方做做表、端端茶的料!”
“真把幾百萬的單子交給你們,你們那點心理素質,扛得住嗎?”
我轉身走出會議室,關上門的那一刻,把手裏早已準備好的補丁盤,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