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明知故問,
“為什麼?”
周誌強移開眼,不敢與我對視,
“嶽母要坐我的車,她帶了許多年貨,車子坐不下。”
“再說,再說......”
“再說你覺得用新車拉你爸的骨灰盒晦氣,對嗎!”
盯著周誌強熟悉的麵孔,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我養了三十多年的兒子呀,居然嫌他爸的骨灰晦氣。
周誌強驚訝地看著我,
我擦幹眼淚堅定道,
“我理解你們,你不願意拉就算了。”
周誌強和王若琳得意地對視一眼,我接著說道,
“但是這車是我買的,既然你們嫌晦氣,我就自己開車帶你爸回家吧。”
周誌強急忙道,
“不行,你把車開走了,我們怎麼回去?再說我才是車主,我不同意把車你開走。”
我拿出備用鑰匙,裝好行李,
“你們自己坐火車吧!”
王若琳扯了扯他的袖子,連忙圓場,
“媽,你誤會了,沒人說爸的骨灰晦氣,這冬天路麵結冰打滑不好開,還是讓誌強開車吧,你坐著就行。”
周誌強還欲說什麼,王若琳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不甘心地回到駕駛位。
王若琳又轉頭對我說,
“媽,我忘記收樂樂的內褲了,你去給他收一下吧!”
我狐疑地盯著她,
她笑著開口,
“你放心,我們會等你的,你要是不信,我把誌強的鑰匙給你。”
我接過鑰匙回家去收拾衣服。
提著衣服下樓時,周誌強正站在車旁,
“前麵坐滿了,你蹲後備廂吧!”
“後麵不是還有一個位置嗎?”
“沒了,嶽母身體不好,需要寬鬆的座位,你愛坐不坐。”
饒是知道他是白眼狼,我心裏依舊堵得慌,
“周誌強,我才是你媽,這是我出錢買的車,難道我就不配有一個座位嗎?”
王若琳提著骨灰盒出來,
“你怎麼聽不懂人話呢?再不去,這個破盒子我就給你扔了。”
她高高舉起骨灰盒,我嚇到肝膽俱裂,
“好,你放下,我去後備廂。”
後備箱堆滿了行李,我蜷縮著蹲在角落,王若琳把骨灰盒丟給我,翻了個大白眼,
“晦氣。”
車子啟動,我在心裏默念,
“老周,我們回家了。”
剛上高速周誌強就問我,
“媽,樂樂要上初中了,你給我們換個學區房唄。”
想到周誌強最近的作為,我生生咽下同意兩個字,
“你們自己想辦法,我沒錢。”
話音剛落,周誌強猛地一腳刹車,
我的頭狠狠地撞到行李箱上又彈回來撞到尾箱上,劇烈的撞擊讓額頭和鼻子瞬間紅腫,
“媽,對不起呀,剛剛腳滑了一下,不過你這額頭鼻子紅紅的,好像小醜呀!”
其他人跟著哈哈大笑,隻有我心裏一片冰涼。
路上積雪越來越厚,車子隻能緩慢行駛,不一會兒便完全停了下來,前麵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車。
車子熄火後,車內溫度驟降,我昨天打濕的衣服沒來得及換,冷冰冰地貼在皮膚上,讓人難受得緊。
這時肚子也餓得咕咕叫,樂樂遞給我一片麵包,
“奶奶吃麵包。”
王若琳一把搶過,
“她不餓,省著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通車呢,不要浪費食物。”
樂樂呆呆地看著我們倆,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樂樂乖,奶奶不餓。”
周誌強外出打探一番後低聲咒罵,
“晦氣,說了不能拉骨灰盒,偏不聽,現在好了,大雪封路被堵在路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我反駁,“他是你爸,他不晦氣。”
“他拿錢給你娶媳婦,買房子,又照顧了樂樂十年,他為你付出這麼多,現在你卻連他的骨灰都容不下嗎?”
周誌強不屑一顧,
“付出?他就付出了一顆精子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嗎?”
周誌強拉開後備箱的門,猛地將我拖下車,
“再說,你們生我養我不是應該的嗎?別想道德綁架我?我不吃這套,滾。”
我氣得胸口疼,猛地一巴掌扇在周誌強臉上。
“周誌強,你還是人嗎?”
周誌強捂著臉,雙眼通紅,他一把推開我,翻出老伴的骨灰盒,
我還來不及阻止,骨灰盒便被他猛地丟到高速路下。
“是,我不是人,你現在就帶著他一起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