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陰氣漸重。
宿舍裏的燈光忽明忽暗。
沈見卿一直在精心打扮。
她塗了最紅的口紅,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
像極了準備出嫁的新娘。
隻是那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和紅裙子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十一點整。
樓下傳來了熟悉的喇叭聲。
“滴......”
聲音沉悶,像是從水底傳來的。
沈見卿興奮地跳起來。
“他來了!他來接我了!”
她提著裙擺,像隻花蝴蝶一樣衝出了宿舍。
我站在陽台上,往下看。
那輛邁巴赫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
車門打開。
那個紙人未婚夫走了下來。
今晚,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唐裝,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
臉上塗了兩團圓圓的腮紅。
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個極其誇張的笑容。
這哪裏是高冷貴公子。
這分明就是紙紮店裏最劣質的童男!
可沈見卿像是瞎了一樣。
她滿眼愛意地撲進男人懷裏。
“親愛的,你今天真帥。”
男人僵硬地抬起手,摟住她的腰。
那隻手,慢慢收緊。
隔著這麼遠,我都能聽到骨頭被勒得咯吱作響的聲音。
沈見卿卻毫無察覺,還在嬌笑。
就在這時。
男人突然抬起頭。
隔著四層樓的高度,精準地看向了我。
那雙畫上去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嘴巴動了。
沒有聲音,但我看懂了口型。
他說:“找、到、你、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我紮的那個紙人!
我紮的紙人隻有簡單的靈智,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壓迫感。
而且,那個眼神......
充滿了戲謔、殘忍,還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壓。
這股氣息,比我見過的任何厲鬼都要恐怖。
我猛地轉身,衝回宿舍抓起我的工具包。
“沈見卿!別上車!”
我衝著樓下大喊。
但這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隔絕了。
沈見卿根本聽不見。
她已經被男人塞進了副駕駛。
車門重重關上。
就在車子啟動的瞬間。
我看到那輛“邁巴赫”的車身開始融化。
黑色的油漆剝落,露出裏麵慘白的紙漿。
四個輪子變成了四個紙糊的圓盤。
而在車頂上。
赫然坐著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小人。
那小人的臉,竟然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轟!
我的腦子炸開了。
中計了。
這根本不是針對沈見卿的局。
這是衝著我來的!
那個紙人未婚夫,是來接我的!
沈見卿,隻是個用來引我入局的祭品!
我不敢耽擱,直接從二樓陽台翻了下去。
落地時順勢一滾,卸去力道。
那輛紙車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校門口的迷霧中。
我掏出羅盤。
指針瘋狂旋轉,最後死死指向西方。
西方,那是城西亂葬崗的方向。
也是我爺爺千叮萬囑,絕對不能去的禁地。
我咬破指尖,在一張黃符上飛快畫下追蹤咒。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追!”
黃符無火自燃,化作一隻火蝶,撲棱著翅膀朝西方飛去。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一看我這架勢,有點發怵。
“小姑娘,這麼晚了去城西?那邊可不幹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