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的話天真而殘忍。
沈清玥看著那雙與自己相似卻寫滿不耐的眼睛,釋然地笑了笑。
“好,媽媽不打擾。”
沈清玥搬回之前和媽媽住的小家,簡單收拾完屋子後,她鼓起勇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周主任,我是沈清玥。我想問問,新聞部還缺人嗎?”
“缺人?”周正平短促地笑了一聲,“沈清玥,三年前你放著首席記者的位置不要,說顧總需要你照顧家庭。怎麼,現在豪門太太當膩了,想出來體驗生活了?”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當年,顧承舟一句“我需要你”,她毫不猶豫辭職。
交了記者證,留起長發,穿上勒得喘不過氣的禮服,陪他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間。
她為他犧牲事業,但所有人隻覺得她是依附顧承舟的金絲雀。
“我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冷硬:“我也不是什麼人都招。”
“給你一周考核期,讓我看看你的專業丟沒丟幹淨。”
“好。”
掛了電話,沈清玥打開電腦,她快速瀏覽近一年的重大報道,學習記筆記。
她一直忙到淩晨,才草草睡下。
手機炸響時是淩晨三點。
沈清玥摸過手機,看到屏幕上“顧承舟”三個字,直接掛斷。
他又打來,第七次時,她按了接聽。
“沈清玥你跑哪去了?”
顧承舟的聲音壓著怒火,“念念發燒了,家裏退燒藥在哪?體溫計呢?”
“兒童退燒藥在客廳電視櫃左邊第一個抽屜,體溫計在醫藥箱第二層。還有事嗎?”
“你——”他話沒說完,她已掛斷關機。
半小時後,她被砸門聲震醒,剛拉開門,就被顧承舟一把拽住手腕拖出來。
“你鬧夠沒有?兒子燒到39度,你居然能安心在這兒睡覺?”
沈清玥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去年顧念肺炎住院,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那時我打電話給你,你說‘薇薇心情不好,得陪她。’怎麼換作我,就不能安心了?”
顧承舟愣住,扣住她手腕的手微微鬆了力道,“過去的事不提了,念念現在需要你。”
見她態度依舊執拗,他撥通視頻,畫麵裏顧念小臉燒得通紅,帶著哭腔黏糊糊地喊:
“媽媽……我隻要媽媽……”
沈清玥閉了閉眼,不再掙紮,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腕往外走。
到醫院時,顧念正縮在病床上,看見沈清玥,他眼睛一亮,“媽媽!”
沈清玥走過去,熟練地擰毛巾給他物理降溫,問護士用藥情況。
顧念異常乖巧,打完針後拉著她的手指,小聲道歉:
“媽媽對不起,我不該說那種話。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沈清玥看著這張和自己相似的小臉,心口某處塌陷了一角。
他才四歲,或許是不懂事,她不該這麼草率地放棄他。
她遲疑著點頭,顧念立刻親熱地抱住她。
淩晨五點,孩子沉沉睡去,沈清玥鬆開他一直攥著自己的小手,回家熬湯。
等她拎著保溫桶回來時,病房門虛掩著。
聽見顧念帶著笑意的說話聲,沈清玥疲憊的眉眼一鬆,嘴角不自覺彎了下。
她正要推門,卻聽見一句:“爸爸你看我演得好不好!”
“我舍不得薇薇阿姨辛苦,你說隻要我說幾句好聽的,媽媽就會老老實實回來照顧我。”